叶霄一步斜插,横刀立在槽口前。
这一站,正好横在老城主和正砂车之间。
他身前,是老城主。
斜后方半丈外,是正砂车、铁链和跛腿矿夫。
再后面,就是翻着黑火的换砂槽。
他声音压过炉火:
“往后拖。”
老城主眼神一寒,一掌砸向他胸口。
掌风未到,叶霄胸前衣襟已经贴住皮肉。
杜玄照窄刀从侧面截上。
铛!
刀锋切进老城主肘下劲路。
杜玄照被震退数步,袖口焦黑一片。
可他指间两枚银签已经飞出。
一枚钉进炉轨,压住还在颤的残链。
一枚钉在老城主脚前,截住他下一步。
杜玄照咬着牙:
“链我压住了。”
“拖。”
矿夫们还是僵着。
铁链从他们腕上一路绷到车辕。
过去很多年,他们只会往前推车。
往前,是工钱。
往前,是矿期。
往前,也是炉。
他们从没拖过回头车。
老城主第二掌又到。
叶霄反手横刀硬接。
轰!
刀背撞回肩头。
左肩血口再裂,血顺着手臂淌到刀柄上。
他脚下没有退,沉声道:
“三尺。”
“拖回来!”
跛腿矿夫先动了。
他咬住牙,把腕上的铁链往掌心里缠了一圈。
那条链,刚才拖他去死。
现在被他反过来拖住车辕。
他往后拽。
车没动。
老城主冷眼一扫:
“谁敢拖?”
他脚掌一碾。
咚!
炉轨又是一震。
残链被震得一跳,那半截断钩又朝车轴铁环弹去。
杜玄照掌心一压,银签尾端被震得发红。
“快。”
跛腿矿夫低吼一声。
掌心血肉被铁链勒开。
车轮终于退了半寸。
第二个矿夫动了。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一条条铁链绷紧。
老城主三掌连落。
第一掌,被叶霄横刀硬接。
第二掌,砸得叶霄膝盖一沉。
第三掌刚起,杜玄照窄刀削过来。
掌上罡气偏出去,撞在矿壁上,炸下一片碎石。
正砂车一点点往后退。
一尺。
两尺。
三尺。
车轮终于退出入槽线。
槽底黑火扑了个空。
跛腿矿夫整个人跪倒在地,额头抵着炉轨,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的手还死死攥着铁链。
这一次,那条链没有把他拖进炉里。
叶霄替他挡住了老城主。
可最后那三尺,是他自己拖回来的。
暗炉里静了一息。
那些矿夫看着那辆车。
又看着那口吃人的槽。
炉口空在那里。
人还活着。
车也还在。
老城主的眼神彻底阴沉。
黑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进炉灰。
他看着那些矿夫,声音低得吓人:
“黑炉城的矿夫。”
“什么时候敢往后拖车了?”
没人回答。
那些矿夫只是死死攥着铁链。
叶霄往前踏了一步。
一刀横斩。
罡锋贴着刀口吐出一线,压过炉灰,直劈老城主面门。
老城主抬臂硬挡。
铛!
刀锋斩在残罡黑壳上,火星炸开。
那层残壳裂出一道细纹。
老城主的手臂也被压得往下一沉。
杜玄照从侧面切入。
窄刀上罡锋一闪,贴着老城主膝外削过。
铛!
刀锋擦过残壳。
老城主脚下那一步,被硬生生削偏半寸。
叶霄第二刀已经到了。
刀锋直逼胸口。
刀口罡锋,正对着先前裂开的残壳。
老城主被逼得退了一步。
再退一步。
身后,就是换砂槽。
槽底黑火往上卷。
老城主眼里的怒意彻底炸开。
他怒吼一声,体表残罡猛地鼓起。
袖底、掌心、肩背同时炸开一圈罡风。
地上的炉灰和碎砂被罡风掀起,拍在那层烧裂的残壳上。
残壳瞬间厚了一圈。
他不再退。
反而顶着叶霄的刀,硬撞上来。
杜玄照银签连出。
一枚钉腕。
一枚钉膝。
一枚钉在老城主身后炉轨上。
前两枚刚近身,签尖上的罡劲便撞上那层暴涨的残壳。
叮!
叮!
两枚银签倒飞出去。
第三枚扎进轨缝,签尾一横,硬生生卡住老城主脚下那半步。
叶霄已经迎了上去。
刀锋横在胸前。
一线罡锋压到最薄。
轰!
老城主这一撞,重得吓人。
刀身被压回胸口。
叶霄肋下传出一声闷响,握刀的手臂也被震得一沉。
血顺着手臂淌到刀柄上。
可他没退。
老城主撞上来的那一瞬,胸前残壳也鼓裂了。
叶霄等的就是这一线裂口。
他脚下一错。
身体贴着老城主肩侧滑过。
刀口罡锋顺着那道裂纹切进去。
嗤!
黑血喷出。
老城主胸前被斩出一道深痕。
这一次,暗炉里没人敢喘气。
青褂中年人瞳孔缩成一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账房手里的账匣滑了半寸,又被他死死抱住。
井口旁一个镇城卫喉结滚动,刀柄上的手指松开,又猛地攥紧。
跛腿矿夫还跪在炉轨边。
他死死盯着老城主胸前那道血口,眼眶一点点红了。
十几名矿夫也看了过去。
老城主在流血。
他们掌心也在流血。
炉台上的那个人。
原来也会被刀斩开。
老城主反手抓来。
叶霄抬肘撞开。
砰!
肘上罡气一震,两人贴身处炸出一声闷响。
老城主胸前残壳震颤,裂纹里又渗出黑血。
他满脸血污,眼神凶得像要生吞了叶霄。
下一瞬,他双掌猛地合拢。
左掌里,那半枚乌铜旧印烫得通红。
右掌压上去。
掌间空气骤然一沉。
那口残罡被他强行压成一点,直砸叶霄胸口。
杜玄照窄刀从斜后方斩来。
窄刀罡锋切进那聚成一点的罡气边缘。
那罡气顿时偏了一寸。
叶霄横刀斩上。
轰!
罡气炸开。
炉灰被气浪掀起一片。
叶霄虎口裂开,刀锋却没有停。
罡锋贴着刀口压下。
咔嚓!
老城主胸前那层烧裂的残壳,被这一刀斩碎。
空门洞开。
可他的左掌也砸进了叶霄肋下。
砰!
叶霄胸腔一闷,半口血顶到喉间。
那只嵌着旧印的枯掌没有收回。
五指一扣,竟顺着肋骨往里压。
咔。
一声细响,从叶霄肋下传出。
他眼前黑了一瞬。
刀柄被震得撞回掌心,虎口裂口更深,血几乎把刀柄浸滑。
可他还是没退。
老城主右手五指一扣,抓向叶霄喉咙。
指尖几乎已经碰到喉骨。
一点银光贴耳而过。
叮!
银签钉进老城主右腕。
签尖罡气一吐。
只把那只手钉偏一寸。
这一寸,够了。
叶霄往前撞了一步,把自己撞得更近。
肋下那只枯掌还扣在血肉里。
也正因为还扣着,老城主慢了一瞬。
刀锋从下往上。
罡锋在刀口一闪。
噗!
老城主那只按过旧印、压过炉台、拖过无数人命入火的左手,被一刀斩断。
枯掌落进黑砂里。
半枚乌铜旧印还嵌在掌心,印底残纹被炉火舔得一明一暗。
下一瞬,那只断掌被炉火烧得蜷缩起来。
老城主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断腕黑血喷出,溅了叶霄半身。
他仍没倒。
老城主右腕带着银签强行一拧。
筋骨错响刺得人牙根发酸。
抓向喉骨的五指猛地收拢,掌根顺势下沉。
这一掌,几乎贴着叶霄胸口砸下。
掌还没落实,罡气已经钉进胸骨。
叶霄胸前衣襟炸开。
肋骨再响。
半边气息几乎被打散。
可他的刀没有停。
刀锋顺着空门贯入黑袍。
血,从刀口两侧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