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本想凭借一番作为,留下一个足以令敌寇闻风丧胆的赫赫凶名,给鬼子们的心底烙印下强烈的心理阴影,结果你给我整了一个“唱歌的黑狗”?
闹呢?
“看样子,下次偷袭之中,得想办法留下一个自取的称号了。”
陈若安想着,一阵极其强烈的祈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香火信仰源自西南方的清河苗寨。
“你还回来吗?”双手抱在胸前,虔诚祈愿的女子问道。
“泰山仙府的损毁程度远超我的想象,山顶碧霞祠也有狐狸要处理的事,算起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陈若安随着之前编撰的谎言继续发挥。
“我可以帮忙。”
“太远了。”
“唔!”
魏淑芬腮帮子鼓得圆溜溜,气呼呼地瞪着青烟里那道朦胧狐首,她眉头一皱,又脆生生追问:“就不能以人身见我吗?”
话音刚落,缭绕香火猛地一凝,烟气翻涌收拢,陈若安化作少年人形立在烟霭之中。
还是初见时那般清俊模样,眉眼依旧,可那双惹人迷醉的眸子,此刻像积了雪,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悲切,疲惫,沉郁,又或是别的什么。
魏淑芬抿了抿唇,轻声问道:“我们之前的约定呢?”
陈若安沉默了许久。
想来真是讽刺啊,还以为真有机会,可以细细了解一个为自己而改变的姑娘,可现今踏上这沦陷的国土,除了这片土地,除了为这片土地拼死抗争的可爱的人们,狐狸心中反而装不进别的东西了。
姑娘十八岁之前的年华,狐狸可以欺骗自己,是在看着她长大。
可十八岁之后,好像没有什么理由继续耽误一个鲜活明媚的姑娘。
可要让她远赴东北,那陈若安的回答,和对左若童的一样,若是为了狐狸,就没必要了。
“你成年了,该有自己的想法。一世为人不易,别在狐狸身上耽搁了。”
“唉?”
魏淑芬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呆呆望着烟影里的少年,四目相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香火一点点燃尽,青烟渐散,少年的身影也随之淡去。
她就那么僵坐着,从日头高悬的午后,直坐到残阳染血的黄昏,心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
许久,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又一次鼓起了腮帮。
这一次,没有赌气,是藏在骨子里的执拗劲儿又发作了。
她翻出这几年精心炼制的生蛊、寻常蛊虫,还有陈若安送她的所有护身法器,一股脑塞进“妈包”,又拿起黄布,小心翼翼裹住那方香火牌位,紧紧搂在怀里。
不等夜色彻底沉下,魏淑芬背着“妈包”,抱着牌位,踏着清冷月色,头也不回地朝着清河苗寨外狂奔而去了。
村外,小溪静静流淌着,溪石旁守着一人,明显察觉到了魏淑芬。
“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阿婆···我吃饱了散步呢!”
“年轻一辈中属你天资最为优秀,接过大蛊师的全部衣钵,或许也是近几年的事了,放着蛊师领袖的名号不要,放着清净安稳的清河苗寨不待,你要出去?”
在朝夕相处的师父面前,当徒弟的根本藏不住心事。
魏淑芬知道藏不住,干脆和阿婆“爆了”!
“阿婆,我们苗女向来敢爱敢恨,你明明说过的,清河情蛊的名字是【诚】,我的诚、我的心意、我的热烈、我的执念,只要统统都交付了,那世间再厉害的护身术也防不住!”
“阿婆,我要去鲁地!”
“唉~”阿婆叹口气,招手道:“你随我过来。”
魏淑芬背着包,随在师父身后,来到一处小竹楼,然后从她手中接过了清河圣物。
“诶?”
“带着。”
“这是清河圣物啊!”魏淑芬惊诧道。
“我接过了大蛊师的位置,清河蛊盅也传给了我。既然是传,传了那就是我的了。”
魏淑芬急忙摆手,否决道:“信物和技艺传承可不一样,阿婆连圣物都私下做主了,莫非清河真是大蛊师的一言堂?”
“瞎说,又不是白白送你,你要还回来的。”
魏淑芬捧过清河蛊盅:“那这不算传我啊?”
“记住,是需要你亲手归还的。”
“嗯!”魏淑芬重重点头,也不顾脚下的碎花布鞋,踩着溪水“啪嗒啪嗒”地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