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庭院的桂香钻进王家书房,和满室墨香纠缠在一起,冲散了屋内长久弥漫的阴郁。
王家的家主推开窗,欣赏着秋意日渐浓厚的景色,搓了搓双手沾染的墨汁。
异人圈内传承千年的四大名家之一——高家迅速衰败,东北沦陷,华北一带遭日本不断渗透,中部地区因为国民政府“攘外必先安内”的策略,同样打得不可开交···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乱世之中想用拳头保住钱袋子,也绝非一件易事啊,等战火蔓延到王家宅邸的旁边,到时候我又该如何决策呢?”
正想着,一个面如满月、圆润富态、身形敦实的胖少爷急匆匆跑来,这家伙穿着藏青暗花绸缎长衫,领口系着银扣,怀中抱着厚厚的一沓纸。
王蔼喊道:“爹,这次的阴阳纸不够用了。刺猬的兄长打算奔赴东北,咱们王家什么时候派人过去?”
“哎呦,我的大傻宝贝哟,没事派人去那边干什么?咱王家的神涂在传讯中的作用,可远比一两个微不足道的异人顶用。”
王家秘技“神涂”之中的阴阳纸,分为黑纸和白纸两部分,无论吐沫或者用血,只要在阴纸上画任何东西,阳纸上就会显现什么,是一个远距离的沟通手段。
在通讯和防范情报泄露上,阴阳纸有难得的妙用。
王蔼拉扯住爹的衣襟,不依不饶道:“你不派人过去,我怎么把手中的信送给石花?爹不是说了,要我们俩多亲近亲近嘛,我都不知道她在东北过得好不好。”
“傻孩子,人家心里没有你。”
“爹怎么知道石花心里没有我?”王蔼有些执拗,当爹的又气又无奈,只好将差事丢给了吕家:“你不是和吕慈关系铁吗?让他帮忙操操心,反正吕家的人要上战场了。”
“噢,那我去联系刺猬。”王蔼抱着有黑有白的纸,慌慌张张朝门外跑去了。
“这傻小子。”当爹的笑着,目送儿子离去,这时候,堆放在书桌上的“阳纸”浮现出了一连串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挤满纸页。
“嗯?”
“安图周边日方异人势力被铲除,辽东天罡和化形门暂时避过了灭门危机,土御门家的天骄被杀,在军方指派的异人之外,又有一部分日方的好手因为私仇流入东北。还有···”
王家的家主审视着后面的内容,摸着下巴一笑。
古往今来,还从未听说哪个精灵对人的事如此上心,一个“仙家”,在兵劫之中打出名号,倒是罕见的趣事了。
“接下来就是,增援?”
“打打杀杀的事,和王家这种书香门第实在不搭啊。不过考虑祖上积攒的情义,还是帮你们将这信散布到圈内,到时候有多少异人仗义出手,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王家家主提笔运炁,将信中内容写至阴纸,传达给了留有阳纸的一众流派。
···
江西金溪村,狐仙堂。
牌位前青烟袅袅,狐首在烟雾之中凝聚成形,注视着台下的道士。
张之维没穿道袍,仅是挂了件单薄的粗布短打,双臂的长袖利落挽起,撸到了关节靠下的位置。
“东岳荡魔玄天帝君?你这狐狸选个名号真唬人,这是碰瓷儿了几家啊?”
陈若安挨个解释起来:“首先我是泰山的狐狸,东岳没问题。”
“大概。”
“就问你,我是不是去扫荡妖魔了?”
“是。”
“那我是不是玄狐,是不是在北边,是不是自然之中的生灵?”
“是。”
“一只公狐狸,不好挂元君,戴一个帝君的名号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