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过程中,对一众日寇的折磨还没结束。
大部队重聚,可空中不时会掉落流火,在队伍中间炸开。
“怎么回事?”
“敌方武装力量薄弱,根本不可能有飞机这种玩意儿啊!”日军抬头望去,又是那枪火不侵的鬼东西在作怪。
陈若安右爪子握住一把狐火,随手朝南边丢去,又左爪子蓄一把青毒,随手朝北边丢去,像飞机一样投了会儿“弹”,直到维持“天狐”形态和动用手段所耗费的炁到了极点,狐狸才顶着风朝西北飞去。
陈若安敛去手段,白狐重新成了玄狐。
不远处,左若童携带一众弟子在处理战后的残局,了结了幸存的几个白般若的性命。
见到陈若安,三一门人热情打起招呼:“狐师叔!”
“几位别来无恙,方才的战火中,该没人丧命?”
几人羞愧难当,或是摸后脑,或是挠脸颊,没一个正形,还是弟子中间辈分最高的水云接过了话:“说来惭愧,等结界一破,我们便散至战场周围,因此没人丧命。”
放在平时,自保绝对算人之常情,可几人没想到,师父和狐师叔从结界中逃出生天之后,就毅然决然跑去战场救人了。
师长去拼命,当徒弟的却早早溜之大吉,这···
狐狸看见几人羞愧和尴尬的模样,实在想笑。
左若童和张静清都不负“师者”的称谓,可教育方式上,前者更像是“慈母”,后者更接近“严父”,或许正因如此,在大盈仙人教导下成长的弟子,总是不易分清,自己究竟该追随左若童本人,还是该追随内心的“道”。
“活着就好。”狐狸给尴尬的几人一个台阶,结束了古怪的氛围。
左若童端详着陈若安,想起空中那只无比圣洁美丽的白狐,向前递出手去:“安道友,你的逆生让我看见了别样的东西。”
狐狸幻化人形,和大盈仙人握手:“左掌门,我从你的逆生中也看见了新的东西。”
“嗯。”
三一门人俯下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两人握紧的双手,又来回打量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师父和狐师叔在说奇怪的话了,所谓“天机不可泄露”,稀奇古怪的话语之中,一定藏着玄奇奥妙的真意,可一人一狐的逆生之中,究竟藏着什么呢?
几人脑袋凑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师父和狐师叔周身萦绕的光,换做寻常的三一门人施展“逆生三重”,绝对无法散发那样的璀璨霞光···
“我知道了!”有人一拍手。
余下的师兄弟满怀期望地看向他。
那弟子了然道:“这很简单啊,一定是两位前辈人性的光辉在闪耀啊!师父自不必多说,狐师叔在转人道上,也基本已成了。”
“嗨!”几人扫兴地一甩手。
弟子中辈分最高,资质最好的水云沉默着,偷偷望向两位前辈,可能这些愚笨的师弟们还没注意到,师父和狐师叔运转“逆生”时,奇怪的不只是光,还有周围环境的改变。
远远望去,一人一狐,似乎和环境浑然一体了。
三一改革之后,门内的理论修行融合了三教经典,水云记得,有古籍说过,人在修为有成、羽化登仙之前,会获得一种“解身天地里,存神自然中”的奇妙体验,人与一方天地共感,而后归于“道”···
现在想想,师父一直追寻的通天之机,是不是悄无声息地摆在眼前了?
水云自知这是一种有端的幻想,却还是禁不住为之一笑。
师父一心求玄,临近凡人终途而有所得,当弟子的如何不高兴?
异兽修行往往要历经七劫,以狐师叔的修为和品行,这几个劫难又如何能拦住他?
水云点头一笑,又随着几个师弟一起“叽叽喳喳”起来。
陈若安寒暄几句,又护送那支队伍走了一段。
装备落后的千余人救国军,在敌方奇袭围杀之中,伤亡不足两百人,已是难得的奇迹。
此时的狐狸还不知道,这支成功逃脱的队伍转去了龙岗东,为日后的抗联密营建设打下了基础,在牡丹江、海林一带拿下了数次不错的胜利。
···
1933年的春时,冀东的某工业重镇。
这一方土地来了一群侵略的蛆虫,捎带着天儿都变坏了,明明是春,气温却热得不像话,人多走几步,就像是掉进了蜜罐,衣衫沾着汗水粘附在肌肤,难受异常。
“坏了,铁路断绝,公路不通,路又走岔了,这样下去怎么才能到鲁地?再跑下去,都要到东北了。”魏淑芬轻抚着怀中的牌位,低声喃喃。
这时,有几道粗厚嗓音从背后传来。
“魏大姐!”
“都说了,我年纪比你们小,不要喊我大姐!”魏淑芬回头抗议,后面站着三位二十五六的战士,正盯着她憨厚笑着。
“魏大姐,你的医术真是神了啊!真不考虑跟我们走,来队里当个军医?”
长城沿线战事发生,由于环境恶劣,水源污染,最近气温又直线上升,队里不少成员死于疟疾和痢疾一类的病。
魏淑芬问道:“队里的病不是清理了吗?还有新的病患?”
“没有,这不是防范未然嘛!”那人大咧咧笑道。
“我还要找人呢。”
“噢···”那战士抿了抿嘴,一看这姑娘怀里的牌位,就知道她身后写满了故事,有些事不好问,也不方便问。
年纪较小的那位,心里藏着事,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魏大姐,你那手段,不是平常人能够拥有的吧?我想问,你罐子里的那些东西,能不能让我下手狠一点?和小鬼子拼命的时候,我想在这群狗日的身上多留几刀。”
“有。”
魏淑芬盘弄着蛊盅,里面的励蛊,能够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极大程度激发人体的潜能,是一种凄美又悲壮的蛊。
“能送给我们几只吗?”
“可以,但逼不得已,最好不要轻易使用,这蛊的代价很大。”魏淑芬右手抬起,三只蛊虫缓慢爬至掌心。
“多给几只嘛,我们还有一众弟兄!”
魏淑芬便又多取出了几只。
“励蛊是顺情蛊,本来在我身旁一定范围内才会产生效用,但我和生蛊做了结合,打破了这一限制。你们可以用,可蛊虫入体,以后很多事就由不得自己了。”
“谢谢魏大姐了!”三人笑着接过蛊物,又有一人提议道:“来,给魏大姐——敬礼!”
那三人并起五指,抵向脑门,因为组织松散,举手礼的规范性还远不成熟,走样的动作让三人看起来有些笨拙和可爱。
“嗯。”魏淑芬点头一应。
“嗨呀,魏大姐,你也可以学着和我们回礼呀,我们不是战友了嘛!”
魏淑芬举了举右手的牌位和左手的蛊盅:“我手里拿着东西呢。还有,不要叫我大姐!”
“嘿嘿,虽然不知道大姐在找谁,但你医者仁心,会有好运眷顾的!等前方的仗打完了,把一群小鬼子赶出去后,你可要来唐山街做客啊,哥仨请你吃饭!”
三人捧着蛊,火急火燎地追队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