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城,某处民宅。
胡阳在兽面人的带领下,在宅院内走了一段距离后,便来到了赵樛所在的房间外。
“老将军,主君正在里面等着您,请进吧。”兽面人敲了敲房门后,转身对着胡阳说道。
胡阳看了一眼兽面人后,便上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进入房间之后,胡阳便看到了跪坐在榻上等着他的赵樛,于是便大步走到了赵樛对面坐下,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严肃。
“老将军,按照我们的约定,您本人不应该亲自来漆城的,更不应该在会面之前派人联系我。”
赵樛目光深邃地盯着眼前的胡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地说道。
“我知道,但王贲在北地郡的动作越发迅速,估计用不了多久,边军的军权将尽数归他。”
胡阳顿了顿,深深看了一眼赵樛后,语气凝重地说道:
“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要当面问你,你究竟做好准备没有?”
闻言,赵樛面色一沉,没有回答胡阳的问题,只是一脸严肃的看着对方。
胡阳所问的并非是他是否准备好起兵,而是问他在攻下咸阳之后,有没有把握传檄秦国,以宗室的身份坐稳秦王之位。
“老将军,你在质疑我吗?”赵樛沉声问道。
“如果我真的质疑你,便不会跟着你起兵了。我是秦国的将军,为秦国浴血奋战才有了今天,我对秦国没有仇恨,我恨的是秦王。”
“是听信谗言,与外人勾结一起害死武安君的秦王一系!”
胡阳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地说道。
当年他只是一个乡野草民出身的傻小子,如果不是跟着武安君白起建功立业,他如何能有今天?如果没有武安君白起的教导,他又如何能够成为一军之将。
他与王齮是一样的,他们不恨秦国,恨的是秦王,是杀死武安君白起的昭襄王。
昭襄王已经死了,他们要想为武安君报仇只能杀了嬴政,断了昭襄王这一系王权。但胡阳作为秦将的责任,又让他无法坐视秦国因此而一蹶不振,陷入内乱之中。
但无论是杀了嬴政还是在嬴政死后让秦国快速稳定下来,都需要赵樛有足够的理由靠着自己宗室的身份,说服宗室、百官和军队,坐稳秦王之位。
所以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明白老将军的意思了,您不相信我的话,但应该要相信这个!”
赵樛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匣子。
“这是什么?”胡阳看着赵樛放在桌子上的匣子,疑惑地问道。
“这是严君当年所留下的信物,当初昭襄王刚刚继位,朝中被楚国外戚的四贵所把持。严君年老,无法再与四贵制衡。其临终前担心我大秦基业被四贵窃取,于是便留下信物。”
“言日后若秦国恐有颠覆之危,当以此信物号召宗室与军队,拨乱反正,正本清源。”
“此事在国史与宗室之中皆有记载,当年的老宗正与昭襄王都是见证者。而且此物乃是严君临终之际亲手交给我的,也正是如此,当年我才能从宗室中被选出,代替严君掌握军队。”
“而今秦王虽有嬴氏之名,却是吕不韦与赵姬的私生子。我等起兵并非谋反,而是遵从昭襄王与严君遗命,行拨乱反正,正本清源!”
赵樛打开匣子,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印玺,神色严肃而慷慨,不急不慢的说道。
胡阳眉心微皱,目光在黑色印玺与赵樛身上不断移动着,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他并不是在怀疑赵樛这番话的真假,而是担心只靠赵樛的一面之词和一个不知来历的印玺,根本无法说服宗室与百官支持他们。
宗室和百官的支持对他们至关重要,只有得到他们的支持,他们才能暂时稳住骊山和蓝田的秦军,从而有足够的时间直奔函谷关,杀了嬴政及其心腹。
见胡阳还有犹豫,赵樛也猜到了对方的担忧,思索了一下后便从怀中又拿出了一张黑色的布帛放在了桌案上。
“有了这封诏书,老将军你的疑虑应该就没有了吧。”赵樛说道。
“什么诏书?”
胡阳疑惑地伸手将黑色的布帛打开,随即他的瞳孔猛地紧缩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面前这张布帛上什么都没写,但上面却印着秦王玺印。
当了这么多年将军,这张恐有印玺的诏书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封诏书是怎么来的?”
胡阳手指轻轻抚摸着着红色的玺印,语气中难掩激动的问道。
“诏书怎么来的您不用管,但我可以保证上面的印玺是真的,诏书也是将作少府专门制作的。”
赵樛嘴角微微勾动,意味深长地说道。
当初赵姬和嫪毐得势之际,他虽然隐藏在幕后,但也想过二人可能会夺权失败。于是便让赵姬给了自己这张空白的诏书,以备不时之需。
“这封诏书的来历我不管,只要没问题就行。”胡阳眼中迸发出一抹精光,反手便将诏书揣了起来。
有了这封诏书,他回到北地郡便可以让人拿下王贲,带领整个边军挥师南下咸阳,甚至可以让北地郡调动粮草,来供给大军使用。
看着不再犹豫,反而信心十足的胡阳,赵樛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来,于是开口说道:
“老将军放心,诏书绝对没有问题。诏书交给您了,接下来的会面您就别参加了,尽快回到北地郡调动军队。根据我的眼线汇报,嬴政明天才到函谷关,而荀子等人要后天才到。”
“加上他们会面的时间,我们最少还有四天的时间。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在四天内拿下咸阳!”
“要想四天时间内拿下咸阳,必然要从漆城码头顺水而下。漆城县令,似乎不是我们的人吧?”胡阳迟疑了一下后说道。
“他虽然不是,但起事那天漆城便可以落入我们的手中。”赵樛冷笑着说道。
“外面的护卫是当年留下的铁鹰锐士的后人?”
赵樛愣了一下,随后便反应过来了,难掩惊讶的问道。
赵樛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外面二十七个人,的确是当年他私下保留的那批铁鹰锐士的继承者,虽然最强的两个已经死了,但剩下的这二十七人拿下漆城县府衙没有任何问题。
“好,我这就返回北地郡,最迟两天的时间,你便能见到大军出现在内史。”
胡阳站了起来,将诏书贴身放好后,便朝着外面走去。
赵樛看着胡阳将斗笠捡了起来穿戴好,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缓缓开口说道:
“老将军,休息一晚吧,明天再走也不迟。”
“嗯?”
胡阳扭头看向赵樛,摇了摇头说道:
“不了,我这身子骨还能扛得动。北地郡交给我,漆城这里交给你了。”
“老将军保重。”赵樛起身对着胡阳拱了拱手说道。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