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先生可有其他让你转交的吗?”
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减小,真刚心里长舒一口气,但依旧十分的紧张和拘束,开口回答道:
“君上只吩咐属下亲手将密信交给大王,同时说此事事关重大,必须由大王亲启。”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赵高。
赵高伸手拿过真刚手中的玉璧和密信,将两者呈给了嬴政。
嬴政拿过玉璧看了一眼便放在了桌子上,随后便拆开了密信认真看了起来。
在看到密信中的内容后,嬴政那张沉稳不惊的脸微微动容,瞳孔紧缩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独属于帝王的威势蔓延开来。
下方的赵高和真刚心中一紧,赵高更是感到震惊和惶恐。
嬴政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哪怕遇到再大的坏消息也没有今天这般情绪激动。许青这封密信引得嬴政如此愤怒,显然上面是记述着什么大事情,否则嬴政不会这般失态。
“这封信估计要重新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赵高暗暗想到。
嬴政盯着密信之上的内容,目光落在了赵樛这个名字上,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密信中的内容正是许青对嫪毐谋反的背后到底是谁在谋划,以及趁乱刺杀芈王后,救走姬丹,铁鹰锐士刺杀韩非等种种事情的猜测。
赵樛这个名字,嬴政并不陌生。
当年他能够稳住太子之位,并且以弱龄继承秦王之位,除了他的母后赵姬和仲父吕不韦之外,这位宗室老将也是出力甚多。
最初宗室有三大支柱,老宗正、关内侯以及这位宗室老将。
只不过后来这位老将主动致仕,离开朝堂返回封地修养去了,从此便过起了低调的养老生活,慢慢其在朝中的影响力逐渐消失,甚至连名字都被人遗忘了。
如果不是许青这封密信,他都以为这位宗室老将已经去世了。
“幕后元凶会是他吗?他这是为了什么?扶持嫪毐的孩子成为秦王有什么用?难道是打算事后清君侧,将王位夺到自己这一脉之中吗?”
嬴政眼睛转动不停,心中浮现出无数猜测。
可无论赵樛的目的和嫪毐是什么关系,这对于如今的他而言都不重要了,说句不客气的话,他要想让赵樛悄无声息的死去可以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但一个行将就木的赵樛并不会带给秦国什么影响,嬴政真正担心的是赵樛是否还有同谋,这些同谋又在何处,对秦国又会造成什么影响?
等到许青回到秦国之后,秦国就可以开始准备东出灭韩了,如此关键时刻,嬴政不允许任何人影响秦国一统天下的战略。
“真刚你回去告诉先生,事情寡人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劳烦先生分心了,让他安心处理韩国的事情就好。”
嬴政心中做下决定之后,便放下了手中的密信,对着真刚说道。
“诺。”
真刚拱手说道。
嬴政对着二人摆了摆手,赵高和真刚二人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随着殿门关上,嬴政拿着毛笔俯身在一张空白布帛上写了几个字后,便看向了盖聂所在的位置。
“老师,麻烦你将这道命令交给二十一和章邯,让他们调查清楚所有事情。”嬴政沉声说道。
一直站在柱子后方的盖聂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走上高阶接过了那封布帛,对着嬴政拱手说道:
“是。”
嬴政看着即将转身离开的盖聂,突然开口说道:
“老师,你还是不愿意进入朝堂吗?”
盖聂脚步一顿,沉静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自从嬴政亲政之后,第一时间便是奖赏功臣。他在嫪毐谋反之事中的功劳或许没有许青大,但作为陪着嬴政从人生低谷一步步走到大权在握,他的功劳说是从龙之功也不为过。
他在嬴政心中的地位和功劳,与许青也就是晃来晃下。
所以当初嬴政对他也有封赏,爵位、田地、宅院、奴仆,乃至是九卿之一兼上卿都是任他挑选。从秦王首席剑术教师这个幕僚,一跃成为秦国最为显赫的人之一,对他而言只是点头的事情。
不过他拒绝了,当初他进入秦国是为了辅佐嬴政平定天下,同时是为了赢得和卫庄之间的鬼谷纵横比拼,至于权力和地位虽然不是他的第一目标,但也在计划之中。
可真到了封赏那天,他又犹豫了,既想要属于自己的奖赏,又不想彻底被秦国朝堂绑死,至于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也不知道。
这份犹豫,正如当初他在鬼谷进行试炼时一样。不过有了前车之鉴,他并没有犹豫多久,选择放弃奖赏,以幕僚的身份继续保护嬴政。
这对于他而言正是中庸的两全其美之法。
如今嬴政再度问及这件事,盖聂心里还是犹豫了,但当这犹豫出现的瞬间,盖聂心里又有了答案。
“大王好意臣心领了,只是我不如昭明君那般,我不属于朝堂。”盖聂转身拱手说道。
听到盖聂称臣,嬴政眼中闪过了一抹错愕,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盖聂。
既然盖聂不愿意入朝堂为官,那就算了。
在他心里朋友有两个,一个是许青,另一个便是盖聂。如果盖聂进入朝堂为官,他们之间这份友谊也就要随之变质了。
“如此我便不勉强老师了。”嬴政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多谢大王体谅。”
盖聂拱手谢道,随后便转身朝着殿外走去,去向黑冰台和影密卫传达命令。
“哎,老师这就是你不如先生的地方,你看似果断沉稳,但心思沉重,总是犹豫不决,不够洒脱。”
“你心里终究是要什么呢?”
嬴政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眼中闪烁着微光,低声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