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要留下昌平君,但宗室说的有理有据,他也不好明着偏袒,更不想要因为外戚而再次和宗室产生嫌隙。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谁吃亏他都不想看到,否则也不会将这件事拖到许青回来才处理。
李斯看了看脸色不好看的嬴政,又看了看老神犹在,像是看戏一样看着嬴氏宗亲和楚国外戚争吵的许青,稍微思索了片刻后,便对自己的人试了一个眼神示意对方上场。
得到命令的士人派官员,也纷纷加入了反对昌平君入仕的队伍之中,让本就吵闹的议政殿变得像是集市一样。
负责朝堂礼仪的谒者见嬴政脸色变了,立刻敲响了身旁的铜钟,高声喊道:
“肃静!殿前不可失仪!”
原本争吵的群臣顿时安静了下来,但依旧怒气十足的盯着对方,显然因为刚才的辩论已经吵出了火气。
嬴政也没有因为群臣的争吵而生气,像是这种事情在秦国朝会上太常见了,他若是每次都生气,早就被气死了。
只是眼下的情况,他也只能按照许青的建议,以退为进让熊启去南郡担任郡守了,毕竟他也不想打乱百家入秦的步伐。
“相邦,您觉得如何呢?”嬴政看向许青缓缓问道。
此话一出,在场的朝臣们都将目光投向端坐着的许青身上,看着稳如泰山的许青,他们有的人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而有的人则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见自己被点名,许青便缓缓站了起来,对着嬴政举起笏板说道:
“大王,昌平君之才有目共睹,其的确犯过错,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是因噎废食,讳疾忌医,那用不了多久,朝中将无人可用。我秦法也并非严苛到,不允许人犯错。”
听到许青的话后,朝中大小官员脸色变得错愕了起来,眼神茫然,都觉得自己像是听错了一样。
朝中谣传当初昌平君是许青整下去的,而他们也是这样相信的,怎么现在许青反而为熊启说话了,不过就当他们疑惑茫然之际,许青的声音便再度响起了。
“但,非常之时又不能以平常之论。昌平君与农家之间矛盾颇深,臣虽然劝说农家放下成见,再度启程来我秦国,但并不意味着农家放下了对昌平君的意见。”
“为大局考虑,臣以为昌平君的确不适合担任郎中令仆射。昌平君之才若是浪费也着实可惜,臣以为关于昌平君的任命,大王可慎重考虑。”
许青说完便挺起了身子,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群臣,看了一眼在人群后坐着的熊启后才收回目光。
“相邦所言有理,如此时刻昌平君的确不适合担任郎中令仆射,但让其赋闲在家也着实屈才了。南郡送来了奏疏,南郡郡守旧疾复发,无法再处理繁重的政务。”
嬴政沉思了片刻之后,不急不慢的说着,目光略过群臣看向了熊启,语气加重了几分继续说道:
“南郡为我秦国重郡,南方各郡赋税仰南郡,不仅要防备楚国觊觎,也要处理各族纠,更是我秦国对楚国剑锋,昌平君可敢担太守之责?”
群臣闻言纷纷转移视线看向了昌平君。
昌文君面露急切之色,不断用眼神示意昌平君赶紧接受。渭阳君等宗室之人,则是面露遗憾和不甘,愤懑不满的看着昌平君。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嬴政和许青两人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这是摆明了要启用熊启,让其前往南郡历练两年,做出政绩之后再将其调回朝堂。
秦王和相邦两人都决定了,他们若是谁还敢再反对,那真就该考虑一下自己头上的官帽了。
昌平君深深看了一眼台上的嬴政,在众人的注视下站了起来,拱手高声说道:
“臣定当不负大王信赖,必守土安民,佑一方百姓!”
“众卿可还有意见?”嬴政看向渭阳君等宗室问道。
渭阳君和一众宗室虽然心中不满,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嬴政让熊启前往南郡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
若是他们再反对,不仅无法让嬴政收回命令,反而会让嬴政厌弃宗室。
“大王英明,臣相信昌平君定然能够代大王治理好南郡!”渭阳君拱手说道。
“大王英明。”
其余人也跟着拱手高声说道。
“好,既然如此那此事就此作罢。至于郎中令仆射人选,寡人以为..........”
嬴政点了点头,重新提出了一个人选。
“臣等无疑义!”
对于新的人选,群臣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于是朝会便在嬴政劝勉群臣的话语之中结束。
“咚咚咚~”
散朝的铜钟声响起,嬴政走下王位之后,群臣才起身朝着殿外走去,许青在李斯等人的簇拥下走出了议政殿。
昌平君看着许青离去的背影,神色格外的凝重,用力的握着手中的笏板。
虽然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他的确得到了南郡郡守的位置,楚国外戚和宗室之间的仇怨也结下了,但他心里不仅没有丝毫开心,反而更加不安了起来。
回想刚才许青和嬴政三言两语定下他前往南郡的事情,这显然是二人早已通气决定好的。
许青必然已经猜到了他真正的想法,但还是顺水推舟让他担任南郡郡守,定然是想好了在南郡解决他这个心腹大患了。
“抢时间吗?那就要看看到底谁更快了。”
熊启眼神一凝,缓缓站了起来。
许青想要趁着他离开咸阳,离开嬴政的庇佑,在南郡除掉他。而他需要躲开朝堂的视线,在南郡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而接下来便是看到底是他先在南郡举势成功,还是许青先找到机会除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