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老师今夜来与自己说这些,是为了自己的好,也想要将自己从韩国这潭死局中救出来,但卫庄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鬼谷子的好意,缓缓说道:
“老师,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这是我选择的路,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放弃的。”
“为将者,岂有放弃自己的士卒,独自活命的人?”
“你如果坚守,雍氏不足一万的将士才不会殒命。”
鬼谷子声音高了几度,似乎想要喊醒执迷不悟的卫庄。
卫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在能力上已经被姬无夜击溃,要是再弃城而逃,那他最后的自尊也会荡然无存。
“您曾经说过,识时务者并非是指投降,而是顺势而为。圣人必因事物之会,观天时之宜,因知所多所少,以此先知之,与之转化。”
“您也说过持剑者,最怕的不是敌人不可战胜,而是丢失了拔剑的勇气。可这次我逃走了,日后面对强敌也会丧失拼死一战的骨气,又谈何与师兄一较高低?”
“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会回到鬼谷去找您的。如果我死了,就请您重新招收一名弟子,替代我的位置。”
卫庄拱手对着鬼谷子深深行了一礼,他不怕输,更不怕死,怕的是丧失拔剑的勇气。
闻言,鬼谷子便明白卫庄心中所想了,也不再劝说,只是叹息了一声,转身便朝着军帐外走去。
士为知己者死,卫庄不仅是为自己而战,也是为和韩非之间的情谊而战。
卫庄已经决定,那他再怎么劝说也没用了。
“望你好自为之,苍生涂涂,天下寥寥,诸子百家,唯我纵横。鬼谷之学是独身之学,但你也要看看下面的人。”
鬼谷子留下一句话后,身影便消失在了营帐门口。
卫庄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任由冷风迎面吹来,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手依旧紧紧握着鲨齿不肯松开。
.........
鬼谷子与卫庄的谈话在这场秦国发动的灭国之战中,终究是不起眼的一场对话,滚滚大势并不会因此而有任何变动,眨眼间一夜过去。
翌日一早,阳翟城上空便响起号角声,白甲军在白亦非的带领下陆续从军营中走出,快速架设好浮桥便越过了颍水,朝着雍氏逼近。
雍氏城头,韩军士卒看着不断逼近的白甲军以及那杆属于曾经韩国血衣侯的旗帜,他们心中不由得产生了畏惧之心。
无论是秦军还是白亦非,在韩国都是不可招惹的代名词,如今二者合二为一朝着雍氏杀来,雍氏守军未战便先弱了三分士气。
卫庄站在城头之上,看着白甲军中竖起的大纛,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紧张不安的一众士卒,冷声说道:
“全城备战,将滚木礌石准备好,强弩上前,秦军一旦发动攻城,先进行三轮齐射!”
鼓舞士气的话语,卫庄会说,但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说这些,而是冷静地传达一道道命令。
“是。”
一旁的亲卫吹响了号角声,其余士卒哪怕心里害怕,但军令在前,他们也只能按照卫庄的吩咐开始布置。
随着逼近雍氏,白甲军中的白亦非也看到了雍氏城头上忙碌着的韩军士卒,冷漠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屑。
韩军如何守城,他自然很清楚,也知道该如何破解。
“护送投石车压上,弓弩手掩护,弓箭换寒冰长矛。主力佯攻瓮城,后军和中军各自分出五千人分别强攻东门和西门,上攻城车!”
白亦非有序不紊的下达命令。
雍城的韩军守军士气全靠卫庄一人撑起,他能够顾及瓮城,却没有足够的精锐顾及东门和西门。
只要白甲军攻势凶猛,东西两门的原雍氏守军一轮攻城下来,军心自散。
“诺。”
三个传令兵得到命令后,立刻策马狂奔去传达命令。
很快三十多辆投石车便从白甲军中推了出来,床弩和强弓手在骑兵的掩护下朝着雍氏城逼近,正好卡在了韩军弓弩最远距离的边缘上停下,随后一箱箱冒着寒气的长矛弩箭被分发。
卫庄看着城外白甲军的动作,放在城墙上的手不由得握紧了。
韩国的确有着劲韩之称,可秦国在弓弩上的发展已经超过了韩国,韩军弓弩的射程远远不及秦军。
“护盾手掩护弓弩手!”卫庄下令道。
手持厚重盾牌的盾牌手上前,将弓弩手掩护在盾牌之下,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果断,与寻常的韩军士卒截然不同。
卫庄在两个盾牌的掩护下,看着士卒们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些都是他带出来的新军士卒,也是他在韩国仅剩下的骄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