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氏,军营大帐中。
身着韩军将领甲胄的卫庄神色凝重地站在地图前,看着地图上标注出来的秦军以及白甲军的位置,眉心皱了起来,往日从容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愁容。
“三万白甲军,七万秦军,姬无夜也指望不上,只靠雍氏这不足一万的军队该如何抵挡?”
卫庄手握成拳,锤在地图上,眼中满是迷茫,因为动作过大,牵扯了他肩膀上的伤势,鲜血缓缓将纱布浸透。
他以为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新军以及靠着自己一身文韬武略,足以击败他视为酒囊饭袋的姬无夜,可现实给了他惨重的一击。
第一战,新军八千人折损过六成,第二战一万五千人,更是只剩下了如今的不足三千人。
哪怕姬无夜沉溺酒色多年,可其无论经验还是调兵遣将的水准,还是远超只是新手的卫庄,也正是这两战将卫庄的雄心壮志和骄傲击溃了。
如今要面对实力丝毫不弱于姬无夜的白亦非和人数、战力都在韩军之上的白甲军,哪怕是守城,也让卫庄找不到丝毫反败为胜的希望。
况且他挡住了白甲军,等到王翦的大军和白亦非汇合,他依旧毫无胜算。
想到这里,卫庄的眉心皱在了一起,像是凝结起来的疙瘩一样,而心中的迷茫和愁绪更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就当卫庄苦思冥想该如何是好之际,军帐的门帘被一阵清风吹起,卫庄猛地将腰间的鲨齿剑拔出。
“谁!?”
卫庄转身,手中长剑指向到访的不速之客,等看清楚来人的面容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意外之色,随即便收起了鲨齿,拱手说道:
“老师。”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太乙山赶到韩国的鬼谷子。
鬼谷子身着一身墨色长袍,长袍后方绣着鬼谷,看着眼前的陷入迷茫的卫庄,鬼谷子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老师,您怎么来了?”卫庄起身,看着眼前的鬼谷子,心中满是不解。
“我来带你走的,放弃雍氏吧,你不是秦军的对手。坚守下去,除了多死一些人之外,并无其他意义。”
鬼谷子抚摸着自己的白须,语气平静的说道。
闻言,卫庄的瞳孔缩了缩,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之后,便又恢复了先前的冷峻,摇了摇头说道:
“老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离开。”
“为了你和小聂的比拼?”鬼谷子反问道。
卫庄低着头没有说话,手却握紧了腰间的鲨齿,韩国已经没救了,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而他之所以明知战败,还要坚守雍氏,并非是为了韩国,而是为了和盖聂的比试。
在离开鬼谷的时候,他暗中发誓一定要击败盖聂,成为这一代鬼谷的胜者。
秦国要灭韩,哪怕主导者不是盖聂,但对于自尊心极强的卫庄而言,只要韩国灭亡了,那就是盖聂赢了。
而他对此自然不甘心,就算明知道必败无疑,他也不愿意做临阵脱逃之人。
鬼谷子看着沉默不言的卫庄,暗自叹息了一声,他现在后悔将盖聂和卫庄教导成如今这样了。
他本意是等到天下一统后,鬼谷转型江湖,既能够避免秦国的猜忌和剿灭,也能靠着剑术延续传承。
可谁能想到许青会创建大秦学宫,给鬼谷多了一条路可选,早知如此,他就给二人教真东西了,这样鬼谷也能有个体面的退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种子是他种下的,树也是在他的浇灌下成长起来的,如今的恶果也只能他自己吃了。
“我让小聂将鬼谷的藏书全部送到了秦国的大秦学宫之中。”鬼谷子轻声说道。
闻言,卫庄抬起头看向鬼谷子,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作为鬼谷门人,他很清楚鬼谷子此举的意义,这分明是将鬼谷的未来全部压给了秦国。
这不仅是改变了鬼谷的规矩,也说明他的老师选择了盖聂作为鬼谷的继承人。
“老师,您也认为我输了吗?”卫庄沉声问道。
鬼谷子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说道:
“并非如此,你与小聂之间,我更看好你,他的心性不如你坚定。但鬼谷也需要与时俱进,大秦学宫会是鬼谷未来的路,但只有这一条路还不行。”
“既然已经决定废弃鬼谷曾经的门规,你与小聂之间的比试也就到此为止吧,日后你们会有更多比试的机会。”
听到鬼谷子这么说,卫庄稍微思索了一番,便明白了自己老师的想法。
这是想要让他与盖聂两人,分别从朝堂与江湖继承鬼谷,传承鬼谷的道统。
想清楚之后,卫庄看向鬼谷子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感慨也有感激,更有对自己这位老师的远见感到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