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怎么想?”
虞绯夜似是更加烦躁了,“她只是个凡人,进不了这座塔,连靠近都不行。”
“若是贫僧护着她呢?”
陈江有些执拗地继续问,“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她只想再见你一面。”
“……你连你自己都快要护不住了,还要护着她?”
虞绯夜说得决绝,“别说你护不住,就算护得住也不行。那小丫头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在寺里待了五十多年,光等你就等了十六年,现在临了了,还要让她看到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吗?”
闻言,陈江眉头蹙得更深了些,“施主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目不能视,感知在石塔中也无法蔓延出去,根本不清楚虞绯夜现在是什么模样。
“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虞绯夜自嘲地笑了笑,“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样。”
陈江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虞绯夜的语气里,有着某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
“阿弥陀佛……”
他叹息似的,诵了一声佛号。
……
石塔。
如今的石塔内部,早已被绯红完全充斥。
其余颜色被彻底剥夺,只余刺眼的红。
而石室内,虞绯夜靠坐在石床上。
红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半只紫眸。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
那只手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皮肤皲裂,裂隙中绽出一朵又一朵的猩红之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颤动,像是拥有生命一般。
更多的花从她的肩胛、锁骨、甚至脸颊边缘生长出来,她的半边身子,也都长满了这美丽、妖冶、却又致命的花朵。
每一次呼吸,花瓣便轻轻摇曳,洒落点点绯红的光尘。
连带着石室的地面、墙壁上,也都生出了这猩红之花。
整座石室,像极了传说中的“彼岸”。
而“彼岸”的主人,那红衣红发的女子,此刻注意力却是不在自己身上。
她的感知,一直都在追着阿杏。
年逾花甲的老人,正坐在禅房门前,用枯瘦的手掌,一遍遍搓洗着盆里的一件僧袍。
只是目光略有些空洞,手里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显然注意力并不在手中的衣物上。
片刻后,虞绯夜收回了感知。
她沉默着,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花朵铺满的半边身子。
阿杏关心她,她岂会不知?
可是……眼下自己这般模样,又怎么能被阿杏看见?
让她徒增担忧事小,万一不小心被自己失控的力量污染……
那是虞绯夜绝对不想看到的场景。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意识深处,那邪神似乎察觉到了机会,像蛰伏的毒蛇,缓缓缠绕上来。
“我的确小瞧了你的意志,我的孩子。纵使已得到了我一半以上的权柄,你的理智仍旧坚固。”
“不过……获得了我一半以上权柄的你,居然在心疼那个凡人?”
“真是可笑……区区蝼蚁般的生命,朝生暮死,转瞬即逝……也值得你动念?”
“不如向我祈求吧,孩子。虔诚的向我祈求,我可以让那凡人活下去,让她永远不死。”
“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
“来吧,孩子,我不会介意你先前的忤逆。重新向我宣示效忠,我会满足你——”
“好了,废话时间就此打住。”
祂话还没说完,虞绯夜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可算来了,等你很久了,丑陋的肉树。”
“你以为我刚刚是在思考,怎么才能让那小丫头死之前见到我最后一面么?”
“你以为我在为这种事情而烦忧苦恼?”
“你以为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撕开我的心防,侵蚀我的理智?”
“不,你错了。”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阿杏在我面前死去。”
“只要她不会死,自然就不会有所谓的‘最后一面’了,不是吗?”
妖异的紫眸泛着冰冷的流光,红发女子的唇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绯红之主】,是叫这个名字吧?”
“向你祈求,你就能让阿杏活下去?”
“呵,只要我得到了你的全部力量,你能做到的事情,我当然也能轻易做到。”
“现在,你才是猎物。”
“把你的权柄,全都给我交出来!”
“我绝不允许,我的家人,再一次,死在我的面前。”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