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他。
陈江也站着,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片刻。
“你怎么这么老?”
虞绯夜忽然开口,“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陈江:“……”
“施主想象中的贫僧,是什么样的?”
他温声开口问。
“大概……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虞绯夜想了想,“又或者,和我差不多大?”
“……贫僧这一世,已经快要四十岁了。”
他摇头笑了下,说道,“早已不再年轻了。”
虞绯夜歪着头打量他,紫眸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近。
“快四十了?”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嫌弃,“那确实挺老的。”
陈江笑了笑,没有反驳。
“施主还记得些什么?”
他温声问道。
“记得……你。你天天念经烦我。”
虞绯夜微微蹙眉,“还记得,我好像要救一个人,一个叫我姐姐的小丫头……”
陈江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施主还记得贫僧,记得阿杏,唯独忘记了自己么?”
“她叫阿杏么?”
虞绯夜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有些恍惚。那些破碎的记忆像水中的倒影,明明就在那里,却怎么也捞不起来。
“她……还好吗?”
陈江沉默了两秒。
“她去世了。”
“……”
虞绯夜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下眼睫,遮住那双妖异的紫眸。
石室里的绯红花朵轻轻颤了颤,洒落点点光尘,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多久了?”
她问,声音很轻。
“三百年了。”
陈江说,“在你陷入沉睡后的第四年。临终前,还念叨着想见你最后一面。”
这下,虞绯夜沉默了很久。
“三百年……”
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我睡了这么久?”
“是。”
陈江点头。
“你等了我三百年?”
虞绯夜又问。
“……是。”
虞绯夜思索片刻,忽然又问:
“我们是恋人?”
陈江:?
“施主是说,我和你?”
他确认般的,又问了一遍。
“不然呢?”
虞绯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里还有其他人?”
“……当然不是了。”
陈江语气有些无奈道,“施主,我是僧人。”
石室里安静了几秒。
虞绯夜托着下巴看他,紫眸里带着几分困惑,几分狐疑,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不是恋人?”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那你等我三百年做什么?”
陈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啊,他等她三百年做什么?
因为责任?自己把她关进了塔里,所以要负责到底?
因为副本任务?度化?度化进度条还没满,自己不能放弃?
还是……习惯?习惯了偶尔来塔前站一会?习惯了生活里有这样一个等待的人?
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这个问题很复杂。”
最终,他只能这样回答,“等施主理清记忆,或许就能明白了。”
“……行吧。”
虞绯夜整理了下自己的红发,露出了长发下那张极美极艳的面庞。
陈江看了两眼,移开视线,转移话题似的问道,“施主不问问,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没必要,名字只是个代号。”
虞绯夜不在意道,“虽然我忘记了我是谁,但只要我仍旧是我,迟早有一天我会记起来我是谁。”
顿了顿,她又看向陈江,“比起这个,现在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闻言,陈江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什么问题?”
“我饿了。”
陈江:?
“那施主稍等片刻。”
他有些无奈地开口,“贫僧这就去做饭。”
“去吧。”
虞绯夜点点头,“记得多做些我爱吃的——虽然我忘记了我爱吃什么,但你应该知道吧?”
“贫僧知道的。”
“那就好。”
“……”
……
陈江做了三菜一汤。
素炒青笋、香菇豆腐、清炒时蔬,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
他打开石室门,把饭菜摆在石桌上。
虞绯夜从石床上下来,走到石桌前,低头看着那些饭菜。
“就这些?”
“就这些。”
“没有肉?”
“……这里是寺庙。”
虞绯夜不说话了。
她坐到石桌前,打开食盒,用筷子夹起一块香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味道还行。”她下了结论,“就是淡了点。”
陈江站在铁栏外,看着她吃饭。
三百年了。
上一次这样看着她吃饭,还是阿杏在世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偶尔抬头,用那双紫眸睨他一眼,语气懒洋洋地嘲讽几句。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吃饭?”
虞绯夜抬起头,果然又用那种眼神看他。
陈江笑了,“看过。看了很多年了。”
虞绯夜顿了顿,低下头继续吃。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细微声响。
吃完最后一口,虞绯夜放下筷子,又问:
“那个叫做阿杏的小姑娘……应该还有救吧?”
“……也许还有救。”
陈江说道,“贫僧按照施主睡前嘱咐,保留了她的尸身和一缕神魂。”
“那就好。”
虞绯夜点点头,“等我状态好转,我会复活她。”
说完,她又朝陈江摆摆手,“好了,你先出去吧,脑子里那个会说话的玩意儿一直在烦我,我去试试能不能弄死祂。”
“……好。”
陈江收拾好食盒,走出石塔。
“轰隆……”
石塔门缓缓合拢。
陈江看了一眼进度条,然而这一看,却让他有些惊讶。
【度化进度: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