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下意识往后躲。
没躲掉。
纤白又冰冷的手指再次捏住了他的脸颊。
“其实我本来很讨厌小孩子的。愚蠢,聒噪,自以为是。”
虞绯夜捏着他的脸,左右晃了晃,唇角微微上扬,“这两天倒忽然发现,小孩子也挺好的。至少,玩起来很有意思。”
“……玩起来很有意思?”
陈江发出疑惑的声音,“怎么能这样形容呢。我是人,又不是玩具。”
虞绯夜看着他这副认真辩驳的模样,笑意更深了。
她松开手,改而拍了拍他的小光头,“当然不是玩具。你是我的奴隶。”
陈江:“……”
他摸了摸自己被拍过的地方,小声嘟囔:“什么奴隶,施主又在骗我,我才不信……”
虞绯夜也不在意,她吃完饭,懒洋洋地往石床上一躺,“收拾了吧。”
陈江上前,踮着脚把碗筷收回食盒。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先从桌子对面的碗开始收,省得整个人趴到桌上。
“那我走了,施主。”
收拾完之后,他说道。
虞绯夜“嗯”了一声,摆摆手,“去吧。”
陈江拎着食盒离开了这里。
虞绯夜打了个哈欠,躺回床上,正要继续睡会。
然而没过多久,塔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虞绯夜睁开眼,却见是陈江去而复返了。
——除了陈江,也没有其他人能进这座塔。
“你又回来干嘛?”
她问。
“我刚刚回去的时候,净心师兄说,让我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可以多来石塔,陪施主说说话。”
小陈江诚实道,“刚好我现在就没什么事情,所以就来了。”
“……净心让你来你就来?你这么听他的话?”
虞绯夜挑了挑眉,“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你老是骗我,还捉弄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陈江在心里嘀咕一声,嘴上却是说道,“因为净心是我师兄啊。”
“那小秃驴先前只在你身边待了不到十年,就被女人拐跑了。”
虞绯夜幽幽道,“而我,即使不算沉睡的时间,也至少和你一起生活了一百多年。你听他的,不听我的?”
“我……”
陈江一时语塞。
听语气,虞绯夜这次好像没骗他,
小小的陈江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思考了两秒,他说:“我不知道啊,我是小孩子,我不懂这些。”
虞绯夜:?
“你……”
她被气笑了,刚要开口说什么,陈江便率先疑惑地问,“施主方才说你之前和我一起生活了一百多年?难不成我们之前是……恋人?”
虞绯夜愣了一下。
她记得她之前好像也问过这个问题。
她盯着眼前这个只有九岁大的小和尚,看着他仰着那张稚嫩的小脸,眼神清澈又认真地望着自己,心中微微一动。
但她刚刚被气到了,现在正在气头上,自然不可能给陈江好脸色。
“不是。”
她撇撇嘴,“我脑子出问题了,才会选你这做饭难吃、古板又无趣,还时不时就死一次的秃驴做恋人。”
无缘无故被骂了一顿,陈江有些委屈:“不是施主自己说的吗?说和我一起生活了一百多年……”
“只有恋人能一起生活一百多年吗?”
虞绯夜挑了挑眉,“奴隶和主人不也可以吗?都说了,你是我的奴隶,我是你主人。”
陈江不说话了,只是小脸上满脸都写着不信。
虞绯夜才不管他信不信。
这红发女子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给主人捏捏肩。”
陈江没动。
虞绯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侧头瞥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陈江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不过来?”
她挑眉问。
“书上说,男女授受不亲……”
陈江犹豫了一下,说道,“佛门也有戒律,不让近女色……”
虞绯夜:“……”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还男女授受不亲?还不近女色?”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陈江的额头,把他戳得往后趔趄了一步,“你才九岁,有必要考虑这么多吗?”
“九岁也要守礼。”
陈江捂着自己的脑门,却还是一本正经地说,“季先生说了,礼不可废。礼数要从小培养,小时候不守礼,长大就会变成坏人。”
“那你的季先生有没有说过,总是顶嘴,会被人打?”
陈江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看着他这副怂怂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虞绯夜唇角微翘。
她觉得,现在的净尘,真的比之前有意思多了。
之前那个,太温和,太正经,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什么都看不透。
现在这个,虽然还是那副皮囊,但内里换成了一个九岁的小孩,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害怕就是害怕,好奇就是好奇,不信就是不信。
好玩得很。
“行了,少啰嗦,快过来,给主人捏捏肩。”
“……噢。”
陈江应了一声,老老实实走过去。
陈江慢吞吞地挪到石床边,站在虞绯夜身后,伸出两只小手,搭在她肩上。
他力道很轻,像是在给小猫顺毛。
“用点力。”
虞绯夜懒洋洋地吩咐,“没吃饭吗?”
“……我是小孩子。”
陈江理直气壮,“哪有这么大的力气。”
嘴上这样说,他还是默默加重了力道。
“行了,就这样吧。”
虞绯夜阖上眼,任由那两只小手在她肩头一下一下地按着。
力道还是不太够,陈江毕竟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子。
不过整体来说,虞绯夜还是满意的。
可能是因为,她想要的,实际上并非是按摩吧。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石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绯红色的光尘缓缓飘落,落在陈江的小光头上,落在虞绯夜的红发间。
过了一会儿,陈江小声问:“施主,你叫什么名字啊?”
“忘了。”
“忘了?”
“嗯。”虞绯夜闭着眼,语气随意,“睡太久,睡忘了。”
“……那施主今年多大了?”
“也忘了。”
“那施主是怎么住进这座塔里的?”
“也忘了。”
陈江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虞绯夜没一个记住的。
属于是一问三不知。
“施主,你怎么什么都忘了?记性这么差?”
陈江有些无奈地问。
闻言,虞绯夜忽然回过头来,又伸手捏住了他的脸。
“唔……又捏……”
“我什么都忘了,唯独没忘你。”虞绯夜捏着他的脸,左右晃了晃,“你说,这是为什么?”
陈江眨眨眼,含糊不清地说:“因为……我长得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