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陈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勉强对云洛衣扯出一个笑容，随即目光急切地转向温玉台上的陈知夏，“夏夏她……怎么样？”
“陈姑娘暂无性命之忧，体内黑暗本源似乎重新蛰伏，但此番剧烈波动，对她神魂与躯体消耗极大，需静养观察。”
苏回春的声音传来。
他在几位长老的搀扶下走来，面色灰败，显然刚才阵法反噬和黑暗侵蚀也让他受伤不轻。
“按照老夫的经验，此次本源分离之术应是成功了才对，没想到居然会产生如此变故……”
老人叹息一声，“那黑暗能量，竟如此凶险……险些酿成大祸。”
陈江摇了摇头，在云洛衣的搀扶下站起身：“此番变故，谁也无法预料。苏阁主已尽全力，是我和舍妹给你们添麻烦了。”
苏回春闻言，苦笑摇头：“陈小友此言折煞老夫了。若非最后关头，小友以佛门秘法转移那黑暗本源，又以……功德金光强行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老夫学艺不精，未能竟全功，反倒累及小友以身犯险，实是惭愧。”
说起“功德金光”的时候，苏回春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确认那染上了绯红的功德，到底还是不是功德金光。
“苏阁主不必过于自责。”
云洛衣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已检查完陈江的状况，确认他除了灵力、精神消耗过度，体内并无那黑暗力量残留，也无根基损伤，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转向苏回春，语气缓和了些许：“此番变故，确出意料。那黑暗本源之诡谲强横，远超预计。贵阁已尽力，此番相助，我云洛衣记下了。”
她微微颔首，虽未行大礼，但以她在仙界的地位，能如此表态，已是极大客气。
苏回春连忙还礼：“云长老言重了。陈姑娘情况尚未稳定，洞天内灵气充裕，又有阵法残余生机，最宜修养。老夫已命人准备静室与丹药，二位与陈姑娘可在此暂住，待情况稳定后再做打算。”
“有劳。”
云洛衣点头应下。眼下陈知夏昏迷不醒，陈江消耗巨大，确实不宜立刻长途奔波。回春阁是医道圣地，留在此地观察休养是最佳选择。
很快，在回春阁弟子的安排下，陈知夏被小心移入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布满了安神、聚灵、固本阵法的静室。
云洛衣又在室内加设了几道剑气屏障，以防那蛰伏的黑暗力量再次异动。
陈江也被安排进了一间静室修养，就在陈知夏所在静室隔壁。
虽然他觉得自己其实没什么事，但苏回春还是派人给他送来了不少疗伤丹药。
“夫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静室之内，云洛衣有些担心地问。
“放心吧娘子，我没事，就是肌肉有点酸疼。”
陈江倚在铺着柔软云锦的床榻上，笑着说，“变成怪物的感觉其实还挺不错的，嗯，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闻言，云洛衣不由嗔了他一眼。
这家伙，真是……自己还在担心他呢，他倒好，还在回味变成怪物的感觉。
“还贫嘴。”
她轻声说着，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拂过他手腕，确认脉搏平稳有力，才彻底安心。
“真是吓到我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那股黑暗能量，但我都感到一丝心悸，你竟敢……竟敢直接将它引入自己体内。”
陈江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温声道：“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我是知道自己不会出事才去做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云洛衣又问，“之前那抹绯红……是你那位邪神朋友出手了？”
“……对。”
陈江笑笑，“就是因为有她在，我才敢冒这个险。”
“她还真是关心你啊……”
云洛衣顿了顿，假装不在意地问，“你们关系很好吗？”
“呃……”
陈江摸了摸鼻子，“还行吧……”
嗯，也就一起生活了几百年而已……
云洛衣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却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手从他掌心抽回，替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额发。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知夏妹妹。苏阁主说她暂无大碍，但此次消耗非同小可，需得有人看护，以防万一。”
她站起身，说道。
“辛苦你了，娘子。”
陈江点点头，目送她转身离去。
房门轻轻合拢，室内重归寂静。
陈江将苏回春派人送来的疗伤丹药收了起来。
他没什么大事，这上好的疗伤丹现在用有些浪费了，他打算先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躺到床上，陈江托着下巴思考起来。
“虞绯夜的力量居然只是把那股黑暗能量驱逐，而不是消灭……”
“以她的性格，能消灭的话，绝不会只是赶跑而已……”
“这是否意味着，即使是虞绯夜，也没法做到将其抹除？”
“这种概率很大，毕竟连洛衣这种站在仙界顶峰的人都感觉棘手……”
想到这里，陈江不由蹙紧眉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说明那股黑暗能量的位格，就算没到邪神的层次，也很接近了。
“还有……那股黑暗力量让我畸变而成的怪物的模样……与【英雄】副本里的暗蚀兽真的很像……”
“还有夏夏体内冒出来的黑雾……与【英雄】副本里，笼罩整片天空的雾气也极为相似……只是副本里的雾气更稀薄一些……”
“难道夏夏的怪病，和【英雄】副本有关？”
“或者说，和【英雄】副本中，导致大灾变的源头有关？”
“这样的话，想要找到医治夏夏的方法，可能得先把【英雄】副本通关掉才行……”
陈江正思索着呢，这时，他识海深处微微一荡，那道一直静坐的、与虞绯夜一模一样的功德金身，忽然动了。
绯红的光影如水波般漾开，泛着金光的身影自他眉心悄然浮现，由虚化实，落在静室的地面上。
“功德金身”，从他识海中跳了出来。
她穿着那身熟悉的、繁复华丽的红裙，红发如瀑，绝美的容颜上，妖异的紫眸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却又在看向陈江时，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看着眼前除了周身微微泛着金光，其他地方都与记忆中的她无甚区别的女子，陈江像是早有预料般，微微笑起来，“你来了。”
“功德金身”看着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