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没耐心啊。”
虞绯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丢下锁链,漫不经心地躺到石床上。
“又不是只有你被关着,我现在不是也被关着呢么?”
她拿出了一个小木佛,伸手放到月光下,仔细端详。
“别急,别急。我会去找你的。但不是现在。”
……
转眼,又是十年光阴。
青灯寺的岁月静得仿佛凝住。
这日午后,晚春的阳光带着暖意,斜斜照在庭院里那张前不久香客送的藤椅上。
藤椅旁,阿杏坐在矮凳上,膝上摊着一件洗得发白、肩头处却已磨得极薄的僧衣。
她一手捏着细针,一手轻按布料,就着明亮的天光,细细地缝补。
针脚密而匀,是多年练就的手艺。线是特意染过的棉线,颜色与僧袍近乎一致,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补过的痕迹。
她已经三十五岁了,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她依旧穿着素净的衣裙,长发简绾,只是眉眼间的神色愈发从容安定。
陈江坐在藤椅里,手里握着一卷《楞严经》,却没有看,只是微微阖着眼,听着耳边细碎的穿针引线声,以及天上偶尔掠过的鸟鸣。
阳光暖融融地罩着他半边身子,僧衣下的身躯更清瘦了些。
他已经俨然是一副老人模样了,皮肤松弛,满脸沟壑和皱纹。
“师父,”阿杏忽然轻声开口,齿间轻轻咬断线头,“补好了。你试试看。”
陈江睁开眼,接过僧袍,指尖抚过肩头那片新补的布料,触感柔软服帖。
他并未试穿,只是笑笑:“你手艺愈发好了,不用试便知道,是极舒服的。”
“师父总这么说。”
阿杏也微微笑起来,带着与陈江如出一辙的温润。
她收拾起针线篮子,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势将下巴轻轻搁在陈江的膝上。
儿时都不常做的动作,如今随着年龄增长,倒是越来越喜欢做了。
她已是成熟女子,做这动作少了几分孩童的稚气,多了些亲昵的依恋。
陈江自然地伸手,抚了抚她绾得整齐的发髻,指尖触到那根朴素的木簪,以及几缕不再全然乌黑的发丝。
“你也不年轻了啊,阿杏。”
他轻声感慨。
“师父的用词比虞姐姐好多了。”
她将脸颊贴在师父微凉的僧袍上轻轻蹭了蹭,轻笑着说,“前些日子,虞姐姐可是直接对我说,‘你也变成老东西了’。”
“哈。”
陈江低低笑了一声,“是她的风格。”
这时,寺外出来传来“喵”的一声轻唤。
一只圆滚滚的橘猫踱着方步走进寺里,熟门熟路地蹭到阿杏脚边,尾巴高高竖起。
“大橘,你又来讨食了?”
阿杏弯腰将它抱起来,放在膝上轻挠下巴。橘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眯起眼睛。
这猫是两年前自己跑来寺里的,阿杏喂了它一次,便赖着不走了。
陈江由着她养,寺里便多了个毛茸茸的身影。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地上。
橘猫在阿杏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穿堂风过,带来后院新竹的沙沙声,以及隐约的、不知名的花香。
陈江重新拿起经卷,却并未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身旁的女子低眉顺目逗弄猫儿,侧脸在金色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柔和宁静。
阿杏似有所感,抬起头,正好撞进师父温和的目光里。
她笑了笑,没有言语,只是将怀里的猫儿搂得更紧了些,然后将头轻轻靠回陈江的膝上。
“阿杏。”
片刻后,陈江望着远处的日落西斜,轻声开口,“我的时间,不多了。”
阿杏身体微僵。
片刻后,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在寺里等你回来,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