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陈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捻动念珠,无声诵经。
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他看上去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僧人,眉眼温和,神情平静。
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沧桑,不是疲惫,也不是麻木。
是一种更深邃的东西。
像是……习惯了。
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看着身边的事物一点点变化、看着相熟的人一个个离去。
习惯了独自一人守着这座寺、这座塔、这个不知道会不会实现的约定。
起初他还会感慨,后来,他已然完全心如止水。
三百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
第八世,陈江老得比从前慢一些。
事实上,他每一世的身体都会比前一世衰老得更慢些,寿命也会比前一世更长一些。
不过陈江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
皮囊而已。
他依旧每天清晨即起床,做着那些早已做过无数遍的事。
日子过得和从前一样。
只是有些东西,确实在悄悄改变。
青灯寺的香火,变差了很多。
来上香的人,越来越少。
以前逢年过节,寺里总是香客盈门,求签的、还愿的、祈福的,络绎不绝。
可近些年,香客越来越少。
陈江起初以为是寺庙年久失修、佛像破败的缘故,便花了些银钱请人来修缮佛堂、粉刷墙壁。
可修缮之后,香客依旧寥寥。
直到有一天,一位家中富贵的老香客在佛前上完香后,坐在庭院里和他闲聊,他才隐约明白过来。
“禅师,您,很久没怎么出寺了吧?”
老香客询问道。
陈江微微一怔,而后点头,“贫僧这些年的确很少出寺。”
老香客点点头,沉默了一会,才叹了口气:
“世道……不比从前了。”
陈江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连年征战,国土的确扩充了不少,可国库也打空了。”
老香客的声音很低,“再加上近几年大旱,城外的村子,饿死的人一片一片的。城里的粮价涨了好几倍,寻常百姓粮食都快要买不起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银钱来寺里上香?”
陈江沉默。
他其实隐约猜到了是这个原因,只是之前一直不确定,他毕竟很多年没出寺了,寺里种着粮食,足以自给自足,他对这个世道的认知并不算太清晰。
听这老香客一说他才反应过来。
“……官府呢?”
他询问道。
“官府?”
老香客苦笑一声,“官府开仓放粮,放的是陈年霉米,难吃,数量也少。那些当官的,自己家里粮仓倒是堆得满满的,却不肯拿出半点接济百姓。”
“……阿弥陀佛。”
陈江诵了声佛号。
老香客又叹了口气:“朝廷那边,听说也不太平。皇上病了三年了,太子和几个皇子争得厉害。边关那边,原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邻国领土,现在据说又快要被邻国抢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