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江就被净心喊了起来。
“师兄,早课的时间到了。”
陈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还黑着的天,整个人都懵了。
“这么早?”
“早课当然要早。”净心理所当然地说,“洗漱,穿衣,我在佛堂等你。”
说完,他就走了。
陈江坐在床上,呆了好一会儿,才认命地爬起来。
他之前待的那座寺庙都不做早课的。
洗漱完毕,穿上那身大了一号的僧袍,他揉着眼睛往佛堂走。
佛堂里,净心已经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经书。
“过来,坐这儿。”
陈江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今天先念这个。”
净心将经书推到他面前,“认识字吗?”
“认识一些。”
陈江低头看那经书,确实大部分字都认得。
“那就开始吧。跟我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稚嫩的童声在佛堂里响起,与净心温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光溜溜的小脑袋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念完一遍,净心让他自己再念一遍。
陈江捧着经书,一字一句地念,念得很认真。
虽然有些字的意思他不太懂,但念起来却莫名地顺口,好像……好像念过很多遍似的。
念完第三遍,他抬起头,正想问净心接下来念什么,却看到师兄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像是在缅怀什么。
“怎么了?我念错了吗?”
“没有。”净心摇摇头,笑了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什么往事?”
“没什么。”
净心收起经书,“今天的早课就到这里,去吃早饭吧。”
“好。”
陈江从蒲团上爬起来,刚要走,又被净心叫住。
“对了师兄,今天的饭,还是你送去。”
陈江脚步一顿,小脸皱成一团。
“又是我?”
“嗯,只能是你。”
“……好吧。”
陈江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跟着净心去斋堂吃饭。
吃完饭,李婉宁将准备好的食盒递给他。
陈江接过,迈着小短腿,再次往石塔的方向走去。
……
石门依旧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
陈江轻车熟路地走进石塔,穿过那条被猩红花朵覆盖的通道,来到石室前。
虞绯夜背对着门,躺在石床上。
“施主?”
陈江也不清楚她醒没醒,于是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什么反应。
大概是还没睡醒?
“施主,该吃饭了。”
他轻声呼喊,但虞绯夜仍旧没什么反应。
陈江想了想,推开未上锁的石门,走进去,将食盒摆放到桌上。
他慢慢靠近石床,刚要伸手戳一下虞绯夜的胳膊,却见这红发女子忽然在床上翻了个身,那双妖冶的紫眸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陈江连忙后退了两步,移开视线。
“收养你的那位儒生没教过你,未经允许,擅自进入别人的房间,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吗?”
虞绯夜从床上坐起来,慢悠悠地问。
“对不起。”
小陈江从善如流地道歉,“我只想喊施主起床吃饭。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虞绯夜瞥了他一眼。
这家伙的道歉速度是真的快,她想故意找茬都难。
“行吧,原谅你了。”
她站起身,来到石桌前,还顺手又在小陈江脸上捏了两下。
早餐很简单,就是清粥小菜。
虞绯夜慢条斯理地吃着,陈江就在站在一边等着。
等着等着,困意有些上涌,他不由打了个哈欠。
“怎么困成这样?”
虞绯夜随口问。
“因为,早上很早就被师兄拉起来做早课。”
陈江揉了揉眼睛,“之前从没起这么早过。”
他还是个孩子,正是嗜睡的时候。
“去念经了?念的什么?”
“《心经》。”
“念一段来听听。”
“……啊?”
“念一段《心经》来听听。”
虞绯夜抬起眼看他,“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下饭的佐料。”
陈江:“……”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拿佛经下饭的。
不过既然是施主要求,他也不好拒绝。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双手合十,开始背诵: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稚嫩的童声在石室里回荡。
虞绯夜一边吃,一边听,紫眸微微眯起,像是在享受什么。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背到这里,陈江忽然卡壳了。
“以……以什么来着?”
他挠挠小光头,努力回想。
“以无所得故。”
虞绯夜随口接道。
陈江一愣:“施主也会?”
“听了几百年,不会也听会了。”
“啊?”
“之前不是都说了么?你几百年前是我的奴隶,每天晚上都念经帮我助眠。”
虞绯夜耸耸肩。
“……真的?”
小陈江这回有点犹豫了。
之前他是不信的,但见虞绯夜说得有理有据,也确实背出了他没背出的佛经……
望着小陈江这副懵懂又天真的模样,虞绯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施主笑什么?”
“没什么。”
虞绯夜转过头,低头喝粥。
陈江想了想,很认真地问,“施主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虞绯夜放下碗,瞥了他一眼,笑吟吟地说,“你猜。”
陈江:“……”
“施主又耍我。”
他有些郁闷地垂下脑袋。
虞绯夜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放下筷子,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