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才不相信虞绯夜的话。
“施主肯定又在骗我。”
小陈江一脸“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我要是真的会抓漂亮女人,那为什么只抓了施主一个?这世上的漂亮女子那么多,我为什么不抓其他人?”
“那谁知道。”
虞绯夜耸耸肩,“可能你对我情有独钟?”
“我才不相信呢。”
小陈江哼哼道,“如果是我把施主抓到这里来的,那施主现在为什么不跑呢?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外面的世界,也不见得就比这石塔里强。”
虞绯夜吃饱了,放下筷子,慢悠悠道,“至少在这塔里还有个小奴隶伺候我。”
陈江:“……”
“那,那,如果真的是我把施主抓进了这里,还对施主做坏事,那施主应该很恨我才对。”
他说得头头是道,“可我觉得施主对我很好啊,虽然总是骗我、捉弄我,可也没有真的伤害我。恨一个人才不会是这样。所以施主肯定是又在骗我。”
虞绯夜顿了顿,盯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分析的小和尚。
“我哪知道我为什么不恨你,我失忆了。”
她漫不经心道,“可能我贱,我有病,我脑子有问题。”
“……什么?”
陈江没太听明白。
“没什么,我说你挺聪明。”
“那当然。”
陈江小脑袋一扬,颇为得意,“季先生说了,要学会独立思考,不能人云亦云。”
虞绯夜看着他这副得意的小模样,忽然笑了。
她又朝陈江伸出手——
陈江躲都懒得躲了,反正也躲不掉。
那只柔软却冰凉的手又捏住了他的脸颊。
“天天顶嘴,以后不准跟主人顶嘴,听到没?”
虞绯夜捏着他的脸,左摇右晃,“你只要记住,你是个坏人,我是你抓来的受害者,这就够了。”
“……噢。”
陈江应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嘀咕,“可我怎么觉得施主不像受害者呢……”
哪有受害者天天自称主人的?
哪有受害者天天捏人脸的?
哪有受害者天天使唤人干这干那的?
我怎么感觉我更像那个受害者呢?
“你说什么?”
虞绯夜眯起眼睛。
“没什么。”
陈江立刻闭嘴。
虞绯夜满意了,松开手,指了指石桌上的餐盘,“收拾了吧。”
“哦。”
陈江老老实实过去收拾。
收拾了一半,他又回头,看着已经懒洋洋地半躺到石床上的红发女子,忍不住问道,“施主,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也失忆了,我哪知道。”
虞绯夜翻了个白眼,说,“要不你选一个?”
“……怎么选?”
“主人和奴隶,受害者与加害者,嗯……再加个恋人。”
似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虞绯夜的唇角微微上扬,“选吧。”
陈江:“……”
还能这样?
思考了两秒,他疑惑地开口,“前两个就算了,恋人……施主之前不是已经否认过恋人的关系了吗?现在为什么又要加进选项里?”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虞绯夜语气恶劣,“我想加就加。你赶紧选。”
“那……那我选……”
小陈江皱着小脸,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该选哪个好。
“选不出来?”
虞绯夜撑着下巴,紫眸里满是促狭,“那就三个都选,反正也不冲突。”
“……怎么会不冲突?”
小陈江认真思考,“如果是主人和奴隶,那我就要听施主的话;如果是受害者和加害者,那就是施主听我的话——这明明是相反的。”
“哟,还挺会分析。”
虞绯夜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那你觉得,咱们俩之间,是谁听谁的话?”
陈江想了想,老老实实说:“好像是我听施主的话。”
“那不就得了。”
虞绯夜满意地收回手,“所以选主人和奴隶更合适。”
“……不是还有第三个选项吗?”
陈江眨着眼睛,说道。
“你要选第三个?”
虞绯夜挑了挑眉。
“让我想想……恋人是什么样的?”
陈江认真地思考着,“书上说,恋人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在一起待着就会很开心……”
他抬起小脸,看向虞绯夜,一本正经地问,“施主跟我待在一起,开心吗?”
虞绯夜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九岁大的小和尚,看着他清澈的眼睛,认真的神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一般。”
她评价说。
“一般是什么意思?”
陈江好奇追问,“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啊?”
看着他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虞绯夜忽然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她别过脸去,望着石室角落里飘落的绯红光尘,说道:“一般就是一般。还行。凑合。”
“那就是开心咯?”
小陈江眨眨眼睛,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你哪来这么多话。”
虞绯夜又伸手戳他的额头,这回力道重了些,戳得他往后仰了仰。
“我就是问问嘛。”
陈江捂着额头,嘟囔道,“季先生说了,不懂就要问,不能不懂装懂。”
“你那季先生话怎么这么多?”
“季先生是读书人嘛,做老师的,话都多。”
“那你以后少跟他学。”
“可我已经跟他学了呀。”
虞绯夜:“……”
这秃驴失去记忆变成小孩后就这点不好,老是顶嘴,说一句顶一句。
之前那副样子,虽然无趣了些,但无论自己怎么说他,他都是一笑置之。
虞绯夜懒得再理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收拾完就赶紧走。”
“可我还没选呢……”
“不选了,我要睡觉了,以后再选。”
“这才刚吃完午饭,施主就要睡?”
“怎么,不行吗?”
“当然可以……”
陈江连忙摇头,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进食盒,“那施主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
虞绯夜懒懒地应了一声。
等到小陈江离开,虞绯夜躺在床上,却并未睡着,而是又拿出了那个木佛。
绯红色的光尘中,木佛面容悲悯,栩栩如生。
她盯着木佛,紫眸明灭,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