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手心里全是汗,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在陈知夏身上。
女孩换上了一身特制的素白宽松衣袍,安静地躺在温玉台上,小脸在氤氲的灵气中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甚至还在阵法启动前,悄悄朝陈江的方向眨了眨眼,抬手比了个心。
“陈姑娘,请凝神静气,抱元守一。无论过程有何感受,切记紧守灵台一点清明,相信老夫,也相信你自己。”苏回春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在洞天内回荡。
陈知夏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阵起!”
苏回春低喝一声,双手结印,向前虚按。
嗡——
地面上的阵纹逐一亮起,从最外围开始,青、白、金、赤、蓝……九色灵光依次流淌,最终汇聚到中央的温玉台。
悬浮的灵药粉末化作点点光尘升腾而起,与灵玉的光辉交融,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流光溢彩的光罩,将陈知夏笼罩其中。
浓郁到极致的生机涌入她的身体,让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丝。
紧接着,苏回春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定魂,镇神!”
三枚“定魂神针”发出清越的颤鸣,化作三道青色流光,精准地刺入陈知夏的眉心、膻中、气海三处大穴,却没留下丝毫伤痕。
陈知夏身体微微一颤,眉头轻蹙,但呼吸很快变得悠长平稳,神魂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稳固、锚定。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解析与剥离。”
苏回春全神贯注,额角已见汗珠。
他十指如飞,结出无数繁复玄奥的法印,每一道法印打出,都引动阵法生出一缕细微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回春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陈知夏的识海深处,尝试接触、分析那股与神魂纠缠的黑暗本源。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洞天内寂静无声,只有阵法运行的细微嗡鸣和苏回春偶尔调整印诀时衣袂摩擦的窸窣声。
陈江的心高高悬起。他看到苏回春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越皱越紧,汗水已浸湿了他的鬓角。
阵法光罩内的陈知夏,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原本红润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甚至隐隐有一层极淡的、不祥的灰黑色气息从她皮肤下透出。
“黑暗本源被触动了,正在抵抗……”一位回春阁长老低声道,声音里透着紧张。
苏回春闷哼一声,手上法印再变,速度更快,几乎化作了残影。更多的“回春真气”涌入,试图编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将那躁动的黑暗本源从神魂的“枝叶”中小心地“梳理”出来。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过程。
“呃……”
陈知夏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哼,牙齿咬住了下唇,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那层灰黑色的气息变得明显了些,甚至开始试图向外蔓延,但一接触到阵法光罩,便被生生不息的灵光与药力逼退、消融一部分。
云洛衣眸光一凝,一直虚按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悄然并拢,指尖有微不可查的剑意凝聚,如蓄势待发的雷霆,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她的全部心神都与阵法、与陈知夏的状态联结在一起,计算着每一分力量的变化。
突然,苏回春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
“阁主!”几位长老失声惊呼。
“无妨!”
苏回春低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这黑暗本源的反噬比预想更强,且有……灵性!它在自主躲避、反击!不能再慢条斯理了!诸位,助我!”
“是!”身后众长老弟子齐声应和,将自身精纯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苏回春体内,并通过他灌入阵法。
苏回春得到支援,精神一振,双手猛然合十,结出一个古拙厚重的印诀。
“生生造化,本源分离!给我——开!”
轰!
整个蕴灵洞天剧烈一震!阵法光罩光芒大放,九色灵光疯狂旋转,汇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乳白色光柱,顺着“定魂神针”打开的通道,轰然冲入陈知夏识海最深处!
“啊——!”
陈知夏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短促尖叫,整个身体剧烈痉挛,竟有无数的雾气状从七窍之中涌出!
就在众人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以为那黑暗气息被成功逼出、剥离即将完成之际。
异变突生!
那些自陈知夏七窍中涌出的、本应被“生生造化大阵”持续净化消融的灰黑色雾气,并未如预期般在灵光中消散。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墨汁,在接触到阵法光罩的瞬间,猛地一滞,紧接着,竟以远超阵法吞噬速度的恐怖态势,轰然爆发开来!
“不好!这东西在借阵法生机反噬!”
苏回春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想要强行逆转阵法,却已迟了一步。
“轰——!”
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以陈知夏所在的温玉台为中心,呈球状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乳白色的“生生造化”光柱首当其冲,被黑暗瞬间浸染、同化,变得污浊不堪。
紧接着,构成阵基的九色灵玉光芒急速黯淡,表面爬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悬浮的灵药光尘更是如同遇到克星,嗤嗤作响,纷纷湮灭。
黑暗雾气无视了阵法的阻隔,轻易穿透了流光溢彩的光罩,瞬息间便吞噬了蕴灵洞天内所有的光线。
无比浓郁的黑暗,在此处降临。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会这样?”
“啊!!!这些黑暗……在侵蚀我!”
周遭的长老们惊叫起来。
“小心!护住自身本源,莫让这邪力侵体!”
苏回春阁主厉声喝道,声音在骤然降临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急促。
他首当其冲,方才全力维持阵法,又与那黑暗本源正面抗衡,此刻面色如金纸,身形摇晃。
“夏夏!”
陈江此刻却没有时间管那么多了,在他有限的视野中,陈知夏的躯体,竟然正在发生诡异的、骇人的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