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可能……
在陈江面前向来拥有优越感的贺兰,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她第一个反应是荒谬,是极度的不真实感。她用力眨了下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连日赶路、穿梭两界导致心神损耗,产生了幻觉。
可眼前景象丝毫未变。她心中至高无上、清冷如九天玄冰的云长老,她视作剑道丰碑、只可仰望不可亵渎的太上长老——此刻正任由一个凡间男子握着她的手,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怎么会这样……”
……
“怎么会这样……”
陈知夏瞪圆了眼睛,与贺兰产生了相同的想法。
她的目光先是死死盯在陈江和云洛衣牵在一起的手上,随后缓缓上移,落在云洛衣的脸上。
那张脸……真是好看得过分。眉目如画,清冷中又带着一丝温软,气质出尘。
尤其是她看向自家哥哥时,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和依赖……
而且,陈江竟然就让她这么牵着?还笑得这么……温柔?
可恶!
陈知夏漂亮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小嘴也抿成了一条线。
她正要开口质问,旁边的贺兰此时终于回过神来。
她毕竟是逍遥剑宗弟子中的佼佼者,心性修为皆属上乘,很快便收敛了情绪。
“弟子贺兰,拜见云长老。”
她恭敬地垂下眼帘,执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顿了顿,她的目光转向陈江,也微微颔首,“陈先生。”
这一次,“陈先生”这个称呼不再是出于礼貌,而是带上了敬重。
云洛衣“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坐在轮椅上的陈知夏身上。
“夫君的妹妹也很漂亮呢。”
她心想。
陈江则是对贺兰笑了笑,点头道:“贺兰仙子,有劳你照看舍妹了。”
他的态度依旧温和自然,仿佛并未察觉贺兰态度先前与此刻的不同。
贺兰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陈江牵着云洛衣走到石桌前,笑着介绍道:“夏夏,这位是云洛衣,我跟你提过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云洛衣,“洛衣,这就是我妹妹,陈知夏。”
云洛衣的目光落在陈知夏身上,先前听陈江描述时,她已心有怜惜。
此刻亲眼见到,女孩虽然坐在轮椅上,被一股晦暗的力量纠缠着,但生机旺盛,五官精致灵动,只是此刻那双瞪圆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不爽,像只炸毛的小猫。
她心中觉得有些有趣,又因这是夫君重要的家人,便主动放柔了声音,温声道:“知夏妹妹,你好。”
谁是你妹妹,我才不是你妹妹……陈知夏在心里嘀咕一声,嘴上却是乖巧道:“云姐姐好,陈江跟我提过你,说是个很厉害,很古老的老朋友。”
她特意在“老朋友”和“古老”上加了重音,然后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看向陈江:
“陈江,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的‘老朋友’长得这么年轻漂亮,还跟你这么‘要好’啊?”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两人仍握在一起的手。
陈江实在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瞬间就听出了这小丫头话里的小情绪。
他有些无奈,松开了云洛衣的手——这个动作让陈知夏眉头稍展,但接下来陈江的话又让她绷紧了脸。
“嗯,洛衣确实是我非常重要的故人。”
陈江走到陈知夏身边,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试图安抚,“这次带你来仙界,主要也是为了请洛衣帮忙,看看你的腿。”
陈知夏偏头躲开他的手,哼了一声,小声嘟囔:“谁要她帮……”
但涉及到自己的病,她终究没把话说完,只是别过脸,看向远处的竹林,用后脑勺对着陈江和云洛衣,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快来哄我”的气息。
云洛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女孩对陈江那超乎寻常兄妹的占有欲,以及言语间对她的微妙敌意,她当然并非毫无所觉。
只是她身为太上长老,走到今日,实在经历了太多太多,自然不可能和一个小女孩置气。
更别说这是夫君视若珍宝的妹妹,而且这醋意横生、别扭闹脾气的模样,反倒让云洛衣觉得……有几分鲜活可爱,像是护食的小兽。
云洛衣轻轻上前一步,并未在意陈知夏的冷脸,语气中仍旧带着耐心和宽容:
“知夏妹妹的病症,夫君已同我说过。仙界浩瀚,能人辈出,未必没有解决之道。我逍遥剑宗丹霞峰于医道丹药颇有研究,不如我们现在便过去,让峰主为你详细诊断一番,如何?”
她的话既表明了立场,又展现了关切和解决问题的诚意,姿态放得和缓,给足了台阶。
陈知夏耳朵动了动,没回头,但也没再呛声。
平日里她虽然喜欢闹腾、喜欢胡言乱语,但她并不是什么喜欢无理取闹的女孩,分得清轻重缓急。
自己的病一直都是陈江最放不下的地方,如今到了仙界,有机会治疗,她不可能真的任性耽误。
而且……这个“云姐姐”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态度好得都让她不好意思找茬乐,再闹下去反而显得自己不懂事。
陈知夏憋着一口气,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陈江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云洛衣一眼。云洛衣回以微微一笑,轻轻摇头,示意无妨。
一直充当背景板、内心惊涛骇浪的贺兰,此刻终于艰难地消化了部分信息。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恭敬道:
“云长老,陈先生,前往丹霞峰之事,是否需要弟子先行通传?”
“不必了。”
云洛衣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淡语气,但比面对其他弟子时还是温和许多,“我带他们过去即可。贺兰,你且去忙吧。”
“是。”
贺兰躬身应下,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快速扫过陈江平静的面容和陈知夏气鼓鼓的小脸,心中复杂难言。
这个陈江,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太上长老如此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