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江这里,可就大事不妙了。
他没有像之前的陈知夏那样化作巨大虫茧,而是直接开始了畸变!
他的身躯剧烈震颤,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蠕动的黑色小蛇在疯狂游走、膨胀,试图从内部撕裂这副血肉之躯。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体型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膨胀,僧袍下的四肢呈现出不自然的拉伸和角度,指尖延伸出乌黑的、带着不祥光泽的利爪。
“夫君!”
云洛衣嗓音惊慌。
她一咬牙,抽出长剑,周身剑气轰然勃发,清冽的剑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将试图靠近陈江的黑暗能量逼退、转移。
但一方面,她害怕伤到陈江,不敢全力出手;另一方面,这股黑暗力量进入陈江体内后,彷佛找到了最完美、最适配的宿主一般,竟变得更加强大!
云洛衣的剑意竟难以深入陈江体内进行精准遏制,只能在外围形成一道屏障,防止黑暗进一步扩散侵蚀洞天,却也阻隔了她直接接触陈江的可能。
“诸位,随我出手!”
“是,阁主!”
随着苏回春一声大吼,他和回春阁众长老强提残存灵力,联手布下一道生机盎然的翠绿光幕,隔绝内外,同时全力净化洞天内残余的黑暗气息,为云洛衣和陈江清出空间。
然而,陈江的畸变并未停止。
他的背部猛然拱起,数根沾满粘液的、粗大扭曲的黑色骨刺破体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肉撕裂声。
皮肤寸寸龟裂,却没有鲜血流出,取而代之的是翻滚涌出的、如同沥青般粘稠的黑暗物质。
他的头颅向后不自然地仰起,喉咙里发出非人的、混合了痛苦与暴戾的咆哮。
无相假面依旧扣在他的脸上,但原本宝相庄严的金色光芒已然被染上了污浊的黑暗。
他正在快速失去“陈江”的形态,向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散发着纯粹恶意与毁灭气息的黑暗怪物转化。
不敢,陈江的身体虽然在畸变,但他的理智却仍然存在。
【心月照十方:任何不高于你三阶以上的幻术、魅惑、精神控制类能力,将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
在【刹那昨日】与【行愿无尽藏】的一同堆砌下,他的等阶已经达到了非常高的程度,即使正在承受极高位格的侵蚀,却仍能保持留有一些基础的意识。
不过……这也有好有坏。
好处是他虽然情绪有点暴躁,但仍能保持部分理智,不至于真的变成只知道毁灭的怪物。
但坏处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身体畸变的痛苦。
痛,太痛了……
嗯,刚刚发出的咆哮纯粹是疼的。
痛苦之余,他仅存的一丝意识,低头瞥见自己畸变的身体,却是愣了一下。
“我现在的样子……怎么这么像【英雄】副本里的暗蚀兽?”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但他现在的状态没办法支持他继续思考下去。
那黑暗能量仍在不停地侵蚀着他,他几乎都要感受不到外界了。
就在他最后一丝清明意识也如风中残烛,即将被无边黑暗彻底吞没之际——
识海中,一直闭目打坐、与虞绯夜一模一样的功德金身,缓缓睁开了眼睛。
……
外界,云洛衣还在焦急地思考着该怎么帮助陈江,这时,只见陈江眉心处,一道金光骤然亮起!
金光所过之处,陈江体表那些疯狂蠕动、试图进一步畸变的黑暗物质,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了“嗤嗤”的声响,竟被短暂地遏制、甚至是净化!
那些破体而出的骨刺停止了生长,粘稠的黑暗流质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佛门功德?”
云洛衣有些惊愕,回春阁的苏阁主却已经脱口而出,“好强大的功德……如此凝练纯粹……他莫非是什么转世佛子不成?”
然而,金光虽强,却似乎后劲不足,只是短暂地遏制了黑暗的侵蚀,并未能将其根除。
陈江的畸变虽然减缓,但痛苦的低吼依旧从他那非人的喉咙中挤出,理智在黑暗的狂潮与金光的拉锯中艰难维持。
僵持之际,异变再生。
那璀璨的功德金光,本应是纯粹的金色,此刻竟突兀地染上了绯红。
如同墨水滴入金液,瞬间晕染开来,妖异的绯红与功德金光诡异地交融到了一起,化作一种暗金色的、流淌着血泽的奇异光辉。
“滚出去。”
随着陈江识海中响起的一声平静却又威严的女子嗓音,暗金色的奇异光辉自陈江眉心扩散而出,瞬间刺入他体内每一寸被黑暗占据的角落。
“嗤——!”
如同滚烫烙铁按在血肉上,粘稠、蠕动、充满恶意的黑暗物质,在这暗金血光的照耀下,疯狂地收缩、退却,试图蜷缩回陈江的身体深处,但那暗金血光如影随形,瞬间又追杀而至。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感受到那一抹绯红之中蕴藏着的恐怖力量,苏回春瞳孔微缩,心中震撼更甚。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眼前这股力量的层次,已经隐隐超出了他对仙界顶尖力量的理解范畴。
而云洛衣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隐隐有些复杂。
其他长老更是心神剧震,他们能感觉到,那让他们束手无策的诡异黑暗,正在被另一种更为恐怖的力量,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方式强行驱逐。
陈江身体的变化更为直观。
破体而出的漆黑骨刺寸寸断裂、化为飞灰;皮肤下蠕动的“黑蛇”像是被抽走了生命,迅速干瘪、消散;
龟裂的皮肤在暗金血光的照耀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新恢复血肉的光泽。
他那扭曲膨胀的体型也开始回缩,不自然的肢体角度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矫正”,利爪褪去,重新变回人类的双手。
很快,黑暗力量被尽数驱逐,重新回到了陈知夏体内。
笼罩了整个蕴灵洞天的黑暗,也似乎在畏惧那抹血光的追杀,全都缩回到陈知夏身上。
温玉台旁,女孩安静地躺着,面容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似乎只是陷入了深度沉睡。
那股先前爆发的恐怖黑暗气息,此刻蛰伏于她体内,仿佛从未苏醒。
而陈江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僧袍破碎,露出其下已然恢复如常、却带着剧烈消耗后疲惫的身体。
他抬手,有些颤抖地摘下假面,露出下方同样苍白、布满冷汗的面容。
眉心的暗金血光早已收敛,只留下一道极淡的、如朱砂点就般的印记,也正迅速淡去,最终隐没于皮肤之下。
“夫君!”
云洛衣第一个冲到他身边,素手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肩膀,另一只手已搭上他的腕脉。
她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陈江体内,迅速检查着他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