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的刀锋擦着邪神凝出的黑盾掠过,日轮纹路在刃口亮得刺眼。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那面由天地黑暗气息堆砌的屏障竟像被烧透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你、你怎会强到这种地步——”
邪神的声音带上了真切的慌乱,在他的感受中,得到太阳光补足的陈江,所爆发出的力量,竟比当年的太阳神也差不了多少!
属于校长的脸庞在黑雾里扭曲变形,原本从容游走的触手此刻疯狂回缩,只想死死护住核心。
陈江足尖点地,身形如赤色流光直逼邪神,“我早就说过,只要光足够亮,阴影便无所遁形!”
话音未落,他掌中长刀已经劈落。
黑雾被烈火灼烧,发出“滋滋”哀鸣。
那面布满裂痕的黑盾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黑烟。
邪神闷哼一声,校长的躯体从左肩到肋下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缝隙,里面涌出的不再是黑雾,而是粘稠、带着腐败气息的暗色本源,像被戳破的脓包般汩汩淌出。
“不!吾乃不死不灭的黑暗之主!”
邪神发出凄厉尖啸,控制着其余六具强者傀儡挡在身前。
“轰——!”
陈江第二刀斩落,六道身影同时剧震,本就残破的傀儡躯壳瞬间布满裂痕,其中那尊骨翼古魔甚至直接崩碎了半边翅膀。
邪神趁机将散出的本源疯狂往体内收拢,周身逸散的黑暗能量然坍缩成一人高的黑球,表面不断有裂痕炸开,每一次裂开都有暗色汁液溅落,将冻土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今日之耻,吾记住了!”
黑球里传出邪神怨毒至极的嘶吼,“待吾伤愈,必将此界所有光亮尽数吞灭!”
祂竟是想要逃走了。
“你没机会了。”
陈江抬手,掌中火焰化作一张巨大的赤金网兜,朝那团黑球罩了过去。
“休想逃!”
“把我们的世界搞成这个样子,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邪神控制六具傀儡过来给祂当盾牌,空出手的其余六位盗火者此刻也纷纷出手。
刘索星将火旗狠狠插入冻土,旗面猎猎翻卷,将周遭逸散的黑暗气息死死锁在方圆几里之内;
孙岚阔刃横扫,农具改制出的刃口带着燎原的烈火,精准切断了黑球试图延伸出的暗色触须;
唐勇、董青、徐子佩、苏画秋,东南西北各守一方,火焰凝成的壁垒将邪神所有可能逃窜的路径堵得严严实实。
“黑暗邪神,你该领受这份惩罚了。”
“不……不可能……”
黑球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暗色汁液喷溅出来,落在地上便腐蚀出深不见底的黑洞,可每一次逸散,都会被周遭的火焰瞬间焚尽。
邪神的声音从黑球内部传出来,已经没了最初的嚣狂,只剩下歇斯底里的不甘:“吾乃黑暗本身!只要世间还有阴影,只要还有人心存恐惧,吾终将——”
“聒噪。”
陈江打断祂的话,长刀直刺而出,日轮纹路顺着刀身爬满整片荒原。
其余六位盗火者也同时出手。
七条火焰拧成一股洪流,顺着刀锋狠狠贯入黑球核心。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巨响。
黑球在火焰中寸寸崩解,那些曾经被祂吞噬的六位强者的虚影从黑雾中缓缓浮现。
祂们朝盗火者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欣慰地笑。
而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重新变得清澈的空气里。
最后一缕黑烟即将被火焰吞没时,那熟悉的、非男非女的声音忽然又低低响起。
“只要世间还有黑暗,吾,终将再度归来。”
留下最后一句宣告,邪神的气息,彻底消散了。
荒原上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呐喊,而后欢呼如潮水般漫开。
“赢了!赢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打赢了邪神!”
田正明与防卫队的成员们已经重新变回人形,他们彼此相拥,喜极而泣。
陈江手中的长刀化作流火,缓缓消散。
“哈,终于赢了。”
刘索星咧了咧嘴,脸上那道疤略显狰狞。
“结束了?”
徐子佩长出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发颤。
“结束了。”
陈江望向天际,那层笼罩了世界六十多年的黑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消散。
久违的、真正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每个人肩头,暖得让人想哭。
荒野上的暗蚀兽被阳光照射,则是发出痛苦地嘶吼,身形不停融化,最后化作一滩漆黑的脓水。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盗火者了。”
唐勇开口说道。
孙岚也点点头,“我们这些老骨头,也该消失了。”
陈江转身看着这几位曾经庇护普罗城的英雄,“你们……”
“本就被烧得只剩一屡残念,今日能出来帮你一起对抗邪神,还能见证世界重回正轨,已经心满意足了。”
刘索星洒脱道。
他那火焰凝成的身影正在缓缓消散。
其余几位盗火者也点点头,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重新被光明所眷顾的世界,身形慢慢变淡,而后消失。
陈江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苏画秋身上。
或许是因为她是最后一个投身火炉的盗火者,她的身形还算凝实,并没有像其他盗火者那样消散。
此刻,她看着陈江,那张极美的脸上,露出熟悉的、明媚的笑。
接着,她走上前来,熟练地伸手,揉了揉陈江的头发。
“做得好啊,小陈江。你拯救了这个世界。”
她笑吟吟说。
陈江看着她,却是笑着叹了口气。
“长大了,也变得没大没小了,都不叫哥哥了。”
苏画秋一怔,揉他头发的手也僵住了。
“你……记起来了?”
她轻声问。
“……嗯。”
陈江轻轻点头。
似是有点不知所措,苏画秋没再开口,陈江也没有说话。
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一时间,相顾无言。
过了一会儿,苏画秋才沮丧地垂下小脑袋,打破沉默:
“什么嘛。”
她小声嘟囔,“在即将要彻底离别的时候,突然想起往昔的回忆什么的……这种事情,只会让人徒增遗憾啊。”
“……抱歉。”
陈江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闻言,苏画秋顿时觉得鼻头一酸,眼眶有些发红。
好在她现在是类似于灵体的存在,流不出眼泪。
“不辛苦。”
她抽了抽鼻子,努力露出笑容,“你把我教得很好,所以我也想成为像你那样的人,保护他人,拯救世界……目前来看,我是不是还算合格?”
“当然。”
陈江说,“非常合格。”
苏画秋开心地笑了起来,像是得到喜欢的长辈认可的小孩子。
但顿了顿,她又有些不满地哼唧道,“但你留下的火种一次都没认可过我。六十多年,它一次都不选我。甚至后面没人选了都不选我。”
看着她撅起嘴的可爱模样,陈江笑着摇摇头。
火种中蕴含有他的一丝意志,他自然知道火种为什么不选择苏画秋。
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是他潜意识里,不想让苏画秋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只想让这个小姑娘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