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龙岭。
山势如龙脊起伏,蜿蜒百里,将平沧,东宁,赤霞三国分野。
岭上多赤色岩石,经年风蚀,状若龙鳞,故得此名。
时近正午,日头高悬。
“想不到赤鳞岛这数年的乱象,竟是无极魔宫在背后谋算,若非其主动暴露出来,我等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一处高岗上。
一个虎背熊腰,狮鼻阔口,须发如戟的大汉叹息声中,目光投向山坡下一方开阔地,脸上泛起浓浓的忌惮之色。
这大汉身侧一杆盘龙大枪直入岩石,枪身上镂刻着‘霸王’二字,也彰显出其身份。
‘霸王枪’唐怒,换血成就的一品大高手。
可纵使臻至了凡流中的顶峰,面对炼炁士也要保持敬畏,不敢造次。
何况,无极魔宫四大魔王之一的‘天煞’,也非寻常炼炁士。
唐怒眼中映出开阔地中央一座巨大銮驾,其通体似由一整块黑玉铸就,方圆三丈,高逾两丈,浑然一体,不见接缝。
銮舆四方垂下帷幕,绽放出莹莹之光,让得唐怒无法看清内里,只是见得十余位血盟高手抬着銮驾纵掠而来,放下之后,便是默然侍立,拱卫一旁。
可望着銮舆,心中不由自主涌动的悚惧感,让得唐怒清楚血盟……或者说魔宫并未耍什么花样,銮舆之中确是天煞魔王无疑。
唐怒心头沉重。
天煞魔王如此作派,分明是告诉赤鳞岛上所有人和势力,不装了,摊牌了,你们随便出招,他天煞有着以一人之力镇压的绝对自信。
不光是唐怒瞧出了这一点,汇聚于此的众多武人和势力,其中不乏明眼人,也都看出了天煞的心思。
天煞魔王向平沧国下战书,此消息一出,便是引得赤鳞瞩目,虽有不少修行者或势力畏惧天煞魔威,又或怕其中有诈,不敢前来,可单是有着百一抵达,已是人山人海了。
只是这些势力都极有默契,纷纷退至数里之外遥遥观望。
“不能这么说!”
衣袂破风声响起,唐怒身边忽的多了个一袭灰衣,满头白发的老者,摇头道:“即便没有魔宫搅乱,这赤鳞岛又哪有一日平静?自三国鼎立的局面形成后,互相攻伐本就是常有之事,波澜无休止……”
“只是天煞魔王这一出手,将这浪头推得更高罢了。”
唐怒朝灰衣白发的老人拱了拱手:“周前辈,这一局的胜负你怎么看?”
眼前这老人虽只是二品洗髓,可成名远在唐怒之前,且在他少年时对他有指点之恩,唐怒念着这份情,对这老人倒是有几分尊敬。
“看不懂。”
周老头想了想,苦笑一声。
“单只是分个高下胜负的话,老夫自是认为天煞赢面更大,可战书内容已经传出……”
“是啊!”唐怒点点头。
天煞魔王在给平沧国下达的战书中言及,此战之中,但凡平沧一方能胜他一招半式,他立即退出赤鳞岛,送还占领的东宁国以及另十余郡。
天煞即便再强,赤鳞岛上的炼炁士难道就是庸才?
能够突破人体极限,跨出那超凡入圣的一步,哪位炼炁士不是天资,缘法俱佳?
而且平沧国明镜司之主,可是悬月书院真传,据说还邀请了那位一人之力镇杀两位炼炁士的神秘大宗师。
‘洪元’的名字也已传出,只是关于其身份,来历依旧是个谜团。
也就是天煞魔王覆灭东宁国太过震撼,否则当有更多方想对洪元寻根究底。
唐怒目光闪动之间,眉头蓦地一挑,虽是间隔数里,他却清晰无比的瞧见那銮驾前的帷幕拉开了,紧接着就有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各位道友,既已来了,何不现身?”
“无须试探,今日是本座邀战诸位,舍我之外,再无其余魔宫炼炁士……”
其话音虽是清淡,却带着一种巨大的穿透力,回荡于十数里之内,也让得众多观望的修炼者神色凛然。
来了?!
唐怒,白发老者以及众多观战者耳中骤然听得一道凄厉的破空声,长空剧震,旋即便瞧见天穹之上似有一道轰雷落下,裹挟着雄浑万钧之势,猛然劈向了那座巨大銮舆。
于此同时,以銮舆为中心,璀璨的光火亮起,游走虚空,‘嗤嗤嗤’裂破气流的锐啸声中,那些拱卫銮驾的血盟高手身体四分五裂。
撕裂他们的非是光火,而是剑光,几乎没有丝毫凝滞,倏然凝炼为一,惊鸿掣电一般落入銮舆之上。
这样的剑光太过惊艳,绝非凡俗的剑法,唐怒却曾经见识过,脱口而出:“长阳神剑?!”
‘长阳神剑’韩松石会出手,令唐怒略感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那么天上之人是谁?
念头方动,唐怒已感受到了地面的颤动,极远处那座銮舆被轰雷,剑光轰击,刹那之间炸裂成千百道碎片。
厉电之中,一道人影如电射出,长啸声中,轻易避开了一切攻击,凌空一转,落到了高处,单手一震。
轰咔!
空气宛似开裂了一般,密布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向着他袭卷而去的剑光,轰雷掣电尽数荡开。
唐怒也终于是瞧清了那天煞魔王的真容,其身形宛似铁塔,雄壮无比,一头赤发披散,面容有些粗犷,唯眉眼之中透着睥睨天下的气魄。
天煞魔王一手震击虚空,另一只手却是托着只硕大的木匣,神情淡漠,看着伴随着雷霆落下的雷横以及剑光溃散之后,显露身形的韩松石。
“原来是‘铁罗汉’和长阳神剑,不过你们来了,正主还不冒头?”
天煞魔王手指突的一弹,无形之气化为利矢,穿空百丈,洞穿了虚空某处,而在那一处响起了海啸奔腾之音,将无形利矢卷入其中,旋即一个银发童颜的老者跃身而出。
正是李宏!
“只有你们三人?”天煞淡淡道。
李宏目光紧盯着天煞,声音亦是漠然:“只凭我们还不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