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来的突兀,仿佛近在咫尺,黄袍老者吃了一惊,想也不想的足下轻点,便似一只大泥鳅奇快无比的钻入地层之中。
窸窸窣窣的声响自地底传出,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居然在我面前施展地行之术,你很有勇气。”
那雾气中的声音语气莫名,似乎透着一些戏谑之意。
地底数十丈处,已经遁出数百丈的黄袍老者清晰无比的听到了这话语,继而就感到平素在他地行术下如豆腐般的泥土骤然收缩,每一寸都变得比金铁还要坚韧。
一股可怕的力量自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几乎要将他挤压成肉酱。
黄袍老者浑身筋骨‘噼里啪啦’爆响,血液急速流动,脸庞已涨成了青紫色,只觉得身体下一刻就会直接爆开。
也就在他眼前一黑,快要昏死过去之际,强劲的吸扯力涌来,将他整个人从地层内拽了上去。
‘嗖’的一声,利矢一般窜飞而出,摔在一人脚下。
黄袍老者头昏脑涨,惊骇欲绝,勉力抬了抬眼,就瞧见一个面容敦厚,脸色蜡黄如土,穿了身灰扑扑粗麻衣,宛似村口老农般的汉子,正笑眯眯的瞧着他。
黄袍老者只看了一眼,便张大了嘴巴,身子抖如筛糠,似是见到了九幽之下的恶鬼。
“哦?你认识我?”老农双手奇大,指节摩挲着粗粝的脸庞,笑了一声。
黄袍老者压下了头颅,颤声道:“地……地魔?!”
他恐惧无比,嗓音干涩,比哭还要难听。
黄袍老者万万想不到自己小心翼翼,藏形匿迹,等候了许久才抓住了空道出现的时机,从那片贫瘠之地返回,结果却是这么倒霉,竟一头撞上了无极魔宫四大魔王之中,号称最为神秘莫测的‘地魔’。
以他的地行之术,原本遇上任何人道炁层次的修炼者,都该有一线逃生的机会,偏偏直面的是‘地魔’。
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
‘地魔’于地行一道上的造诣,放眼天星海只怕也是无人能及。
“认识我就好,你当知晓我的手段。”地魔呵呵一笑,极为和善,只是双眼闪烁,“说说吧,雾海的另一边是一片什么样的天地,你看见了些什么?”
“不要试图隐瞒,尽数道来。”
“是!”黄袍老者叹了口气,甚至都没去与地魔谈什么条件,他知道那只会让自己吃苦头。
即便他咬牙死撑,以地魔的手段,也能挖出来。
旋即黄袍老者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道来,地魔起先还是漫不经心,可随着前者的讲述,脸色也是渐渐沉凝起来,神色变幻。
“与我天星海同源一体的炁源古地碎片……数千万人丁……”
“万劫道庭?万劫道主?”
地魔轻声自语,其双目投向了雾海,仿佛要穿透这片厚重的雾气,看到另一方天地。
片晌之后,忽的转回黄袍老者身上,眼神幽深,“你也是‘五方杂炁’人道一重的境界,按你的说法,那片天地传承断绝,不过数百年历史,以你的修为,居然还担心不能回来?”
“那所谓的‘万劫道主’有那般了得?”
“那人确是不世出的奇才,惊艳无比,以一人之力覆灭了旧时代,镇压天下。”黄袍老者轻轻叹息,苦笑道:“也不怕大人笑话,我其实并未亲眼见识那位万劫道人的手段,只是知晓摘星阁白云生一剑入道庭,被万劫道人翻掌擒拿。”
“而当我也生出与那万劫道人较量的心思时,立即就有心惊肉跳之感……”
地魔微微颔首,瞥了他一眼:“说完了么?还有无补充?”
黄袍老者道:“大人,小人已将关于那片天地,所知的一切全部说了。”
地魔盯着他看了几眼,摇了摇头:“你不老实!”
黄袍老者眼神一颤,忙道:“大人……”
也不等他辩解,地魔已是手掌一抬,‘噗’的一声按在了黄袍老者颅顶上,其掌心一股精纯,澄澈的魔炁涌动,直入心神。
黄袍老者意念颤动,目光呆滞。
良久之后,地魔收回了手掌,那张粗粝的脸上带起一丝喜色:“气血熔炉法?以身为炉,脱胎换骨,此法门似乎对人道炁三重都有补充,可以增厚根基,只是怎么才三转?”
“万劫道人?”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身体一晃,骤然化为一片灰色之气,融入大地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彻骨的冷风刮来,黄袍老者身子一抖,捂着昏沉的脑袋,看向四方。
“我竟然没死?”
黄袍老者眼中有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旋即一纵而起,黄兔子般窜出老远。
奔行片刻之后,他蓦地脚步一顿,做贼也似悄咪咪环顾四方,想要瞧出些什么。
那地魔不杀他,不会是放长线钓大鱼吧?
黄袍老者很快就放弃了探查,以地魔的修为,即便真那么做,他也不可能发现得了。
数日之后。
南部海域,一座荒僻的无名小岛上。
怪石嶙峋,荒草丛生,此岛之上并无多少人迹。
呼啦!
海浪激打着岸边的礁石,激溅出大片水花,一道黄袍人影踏着翻腾的海水,撞破水幕,急速落到了岸边一方大石上。
脚步未停,足下轻点,再是疾射出去,不及片刻,黄袍老者已到了一处矮山上。
丛林掩荫之中,却有着两间茅草屋,此刻正有一个肤色古铜,体魄精壮,赤着上身的汉子挥动斧头,于屋前平整的土地上劈柴。
黄袍老者见此一幕,也不敢打扰,反倒是劈柴的汉子头也不抬,将一截硬木劈成两截,说道:“既然来了,为何不来帮我劈点柴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