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的战局在表面上维持着平静,但是皇帝和教宗开始高调宣布将会在之后加大对路易十一的惩戒,这使得局势变得更加紧张。
与此同时,拉斯洛短暂的匈牙利旅途也已接近尾声。
在布达主政的埃斯泰尔戈姆大主教,匈牙利王国摄政维特兹带着匈牙利的一些官员乘船抵达了普雷斯堡。
年事已高的大主教这些年操持匈牙利政务,身体几乎快被拖垮,即便身边的人们都劝他派遣使者觐见皇帝,这位怀揣雄心壮志的改革家还是亲自拖着病体来向皇帝汇报王国的情况。
“陛下,这本书您觉得怎么样?”
在正式开始谈论国事之前,维特兹先是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皇帝呈上了一本书。
这书是他的侄子佩奇主教雅努斯的作品,应拉斯洛的要求写了整整十年的《匈牙利编年史》,记述了从西吉斯蒙德国王率领波西米亚军队进入匈牙利,到皇帝拉斯洛平定匈雅提家族叛乱之间发生的一系列匈牙利历史事件。
拉斯洛只是粗略地看了几眼,其中关于尼科波利斯十字军、胡斯战争和塞尔维亚战事的描述充满了文艺气息,通过极力夸大敌人的实力来掩盖前几位君主不怎么光彩的事迹。
不得不说,雅努斯对西吉斯蒙德的描绘甚至都不能用笔下留情来形容,简直就像在刻画另一位更加伟岸的君主。
至于拉斯洛本人的篇章,与他此前看过的同类作品相比,雅努斯倾向于将他往柏拉图描绘的哲人王这方面塑造,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近几年的同类作品他已经审阅过很多本了。
维也纳大学神学院院长托马斯·埃本多夫在去世前以利奥波德的《九十五位领主编年史》为基础重写的《奥地利史》,记述了1400年之后的五十年间奥地利的变迁。
拉斯洛的老师艾伊尼阿斯最新的三部作品都是在近几年才由他的学生和后代整理完毕的。
一本记述胡斯战争的《波西米亚史》,一本记录阿尔布雷希特二世、摄政腓特烈和拉斯洛三位奥地利统治者宫廷事务的《阿尔布雷希特二世传》,最后一本是这位传奇学者和政治家以第三人称书写的自传《评注》。
这些书籍在经过拉斯洛的审阅后都由皇室资助出版,供那些想要进入维也纳宫廷任职的在野人才们参悟。
雅努斯的这本编年史同样也是政治宣传册,不过是面向匈牙利人的。
在这些当代人编纂的史书中看人们如何解读自己,对拉斯洛而言是一种尴尬的体验。
由于这些史书的编纂者基本都是他的顾问和廷臣,所以很多地方都吹捧得有些过头了。
相比起这些,拉斯洛现在对其他方面的书籍兴趣更大。
比如维也纳大学这几年的诸多产出,如宫廷教师雷吉奥蒙塔努斯在其导师遗作的基础上创作的《新行星理论》,还有翻译成德语的《天文学大成》,或是被拉斯洛一眼相中的《复式记账法的研究》,还有一系列改良派的罗马法著作。
这些新近发布的著作很多都直接被吸纳成为维也纳大学的标准教科书。
而且,很快这些新的,实用的课本就开始在哈布斯堡领地内扩散。
布拉格大学、弗赖堡大学都开始向维也纳大学看齐,甚至一些高质量的作品会反向输出到意大利,进而吸引更多的学者前来维也纳。
可以说,奥地利的学者们现在的产出不仅可以满足宫廷政治的需求,还开始向着两个特定的方向发展。
其一是专注于为政府培养法律、审计人才,其二是在数学、医学和天文学等学科上的不断进步。
很遗憾的是,学术和行政技术上的革新风气并未触及到匈牙利。
匈牙利贵族政治的阻碍是一方面,匈牙利大学的凋敝是另一个原因。
作为匈牙利唯一一所大学的校长,雅努斯对佩奇大学的重建并不算成功。
不过,他靠着编订《新金玺诏书》和现在创作《匈牙利编年史》的功绩,在匈牙利宫廷中占据高位还是不成问题的。
“雅努斯的笔触还是一如既往的华丽,就交给布达的王室印刷厂印刷出版吧。”
“那我就代雅努斯谢过陛下了。
另外,关于我们此前提出的在普雷斯堡建立一所新大学的请求,教廷方面已经表示认可,您看...”
“那就建吧,匈牙利的确需要更多的高等学府,”拉斯洛爽快地答应下来,随即话锋一转,“刚刚我们聊到了编年史,这倒让我突然想起了另一本不知是谁创作的史书,名叫《杜布尼克编年史》。
维特兹,你对此有什么了解吗?”
听到皇帝提及的书名,维特兹大主教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极为难看。
“当然,陛下,这本书在特兰西瓦尼亚广为流传,毫无疑问是阴谋家用来煽动叛乱的工具。”
维特兹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定论。
这本由无名氏创作的所谓《编年史》记载了匈牙利东部臣民的生活,其中多处描写“寡妇和孤儿”因高额赋税而诅咒皇帝,“流民”因遭受王室官员的欺压而被迫流亡蒂米什瓦拉成为戍边民兵。
书中反复强调“皇帝的有害改革使匈牙利人遭受了有史以来最酷烈的苦难和压迫”。
在这本书开始流传后不久,恰逢特兰西瓦尼亚连年歉收,直接引发了近三年间特兰西瓦尼亚的数次小规模叛乱。
尽管这些叛乱很轻易就被蒂米什瓦拉边军平定,但要说这背后没有野心家的推动,拉斯洛和维特兹都不会相信。
本来,维特兹还没太在意这种小伎俩,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本书居然还会流传到皇帝手中。
“看来,又是那些贵族的把戏。
不过特兰西瓦尼亚的治理问题的确需要多加关注,连续的民众暴动肯定也跟现行的政策脱不了干系...之后我会亲自与塞切尼好好谈谈这些事。”
拉斯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也不能确定自己委派的总督和下属的官员到底会怎样对待偏远地区的王室领地上生活的臣民,不过特兰西瓦尼亚特殊的三族同盟体制应该能够维持当地的稳定。
撒克逊诸城,塞凯伊部族和总督府三方合作维持稳定的机制已经顺畅运行了快四十年,按理来讲不会出什么岔子。
因此,拉斯洛还是宁愿将叛乱的原因归结为贵族的阴谋。
维特兹也对此表示认同:“您长期远离匈牙利,的确使一些人的野心又开始滋生,不过他们掀不起什么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