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补偿未免太丰厚了些,以至于一向冷静的纪尧姆都不禁叫了出来。
难道皇帝的心里还念及着与查理国王的友情?
“这是有条件的,而且是绝不会让步的条件!”
大主教迎头就给勃艮第人泼了一盆冷水。
纪尧姆心中一沉,连忙翻看下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要求勃艮第国王在《公捐税条例》上签字,皇帝与勃艮第国王双方需要重申勃艮第加入帝国时签署的条约,勃艮第国王务必积极履行帝国义务,不得再以任何形式违背契约。
就在当初勃艮第国王的加冕礼上,拉斯洛与查理签署了《特里尔条约》,规定了勃艮第王国的一系列特权与责任。
其中,独立的司法管辖权和三倍的帝国捐税都是白纸黑字定好的。
在特里尔大主教的见证下,查理曾手按圣经宣誓不会违背约定,拉斯洛也以同样的方式发出了君主的誓言,并在之后履行誓言从法国人手中保护了勃艮第。
这才没过几年呢,查理就开始闹着要毁坏约定,保持原有特殊地位的同时还想着削减帝国义务,甚至为此不惜与皇帝翻脸。
为了让他长个记性,拉斯洛这回换了个见证人,让美因茨大主教这个“山北圣座”盯着他,让他手按圣经在上帝面前再宣誓一次。
也许查理是不怕下地狱的,但多次毁约不仅丢人,也会让他的声名狼藉,这对查理而言恐怕是最难以接受的。
他喜欢人们将他当作英雄一样崇拜,也的确有不少帝国贵族被查理的强大和坚定所吸引,进而成为他的崇拜者。
不过,这其中多少沾些叶公好龙的意味。
在真正靠近勃艮第的地区,人们往往更喜欢瑞士人提出的“勃艮第土耳其说”,将如洪水猛兽般扩张的勃艮第比作奥斯曼帝国。
这个比喻在现在来看好像有些不合时宜,不过在十几年前还是蛮契合的。
重申当初的协定很显然是皇帝为了恢复帝国框架而做出的诸多努力之一。
以帝国议会为基点维系的帝国体系已经在奥格斯堡会议后瓦解,而皇帝现在正在做的便是在更加牢靠的地基上再次搭建起帝国的新架构。
相比起通过妥协和让步维系原有的结构,皇帝选择了一条更加艰难但收获也更加丰厚的道路。
而横在这条道路上的最大障碍是反对派的选侯们,其次就是地位特殊的勃艮第王国。
现在皇帝打算来将勃艮第这块最大的拼图缝进帝国的新体系里了,这恐怕才是这次谈判真正的重点。
“我会将这些条件转告给国王陛下,希望明天的谈判会有好的结果。”
谈判由于查理的缺席而不得不暂时推迟,不过这也给了双方一个缓冲的时间。
在这天晚些时候抵达凡尔登的查理从下属手中收到了帝国方面提出的条件。
仲裁的结果与先前相同,两边各分一半,勃艮第得了个名头,而巴登获得了领地。
其实并不是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当初皇帝就提出过由查理支付一笔巨款来促使巴登公爵放弃对洛林的索求,只不过查理当时嫌贵就没有接受这个条件。
后来,皇帝做出了一个双方都不接受的判决。
查理还以为皇帝会继续更改仲裁结果直到双方满意为止呢,哪知道皇帝的脾气也上来了,开始坚持他最后做出的仲裁,并且转而对勃艮第和巴登两方提出服从的要求。
这无疑是展示皇帝权威的一次大胆尝试,如果双方都不让步,最后尴尬的肯定是皇帝。
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皇帝的尝试很快就要取得成功了。
到时候人们会怎么说?看那个不可一世的勃艮第国王,最后还不是要乖乖顺从皇帝。
查理的心中有不甘,有愤懑,但却没有后悔。
他当上了国王,击溃了宿敌路易十一,将勃艮第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拉斯洛在过去与他的书信往来中一直在提醒他要懂得克制,直到现在他才有所感触。
就在查理不断扩张的野心陷于沉寂之时,“弗里斯兰总督”的字眼映入了他的眼帘,而其他的东西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
他这辈子没什么别的爱好,附庸风雅的艺术算一个,锤炼勇气和力量的军旅生活算一个,最让他欲罢不能的就是征服带来的爽快感。
尽管他失去了直接统治洛林的机会,却得到了一个新的目标。
只是,这份弗里斯兰的合法宣称并不是皇帝白给的。
查理不得不在皇帝与反对派诸侯间做出选择,是老老实实承认皇帝领导的帝国体系,以此维系同盟关系,还是硬刚到底致使同盟破裂。
法兰西已经分裂,但勃艮第的威胁真的消失了吗?
路易十一卷土重来的可能性不仅有,而且看上去还不小。
查理八世不久前曾来信恳求他提供援助,不过他并未做出答复,现在他的好盟友应该正在前线独自与路易十一的军队对峙,情况肯定算不上太好。
而且帝国内部反对勃艮第的势力如果在皇帝的支持下也绝对够他喝一壶的。
顾虑的东西越多,查理发现自己越发难以维系勃艮第的独立性。
他的女儿都嫁给了皇帝的儿子,实在没必要为此撕破脸皮...
一切都回到从前的样子,膨胀的野心转向皇帝为他指明的方向,帝国内部的压力则由皇帝帮他摆平,两边联手应对法兰西方面的威胁。
这对查理而言大概是最轻松的选择了。
哪怕查理是一条疯狗,皇帝还是为他找到了狗链,不如说这条链子是查理自己交到皇帝手中的,就为了那名为勃艮第王冠的饵料。
第二天的谈判在经过短暂的讨价还价后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随后签署的《凡尔登继承协定》一方面作为《特里尔条约》的补充,另一方面又跟巴登公爵签署的《乌尔姆继承协定》合并为一份完整的《洛林继承协定》。
查理认可并回归了皇帝的阵营,这直接消弭了一场令人担忧的残酷战争,并且使帝国金库下一年的财政预算直接增长了近两万弗罗林。
这笔钱相当于正常帝国年税收的六分之一,这也是查理一直对公捐税耿耿于怀的原因。
奈何形势所迫,他也不得不做出让步,好歹还有个弗里斯兰的宣称作为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