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
圣诞节临近,人们已经开始装点起自己的房屋、教堂和街道,维也纳的新年集市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凡。
像这样平和且富足的生活,对维也纳的民众而言已经渐渐变为常态。
而一手促成维也纳兴盛的拉斯洛才在不久前结束的全奥地利会议上靠着恩威并施的手段成功续签了《休会协议》,保住了奥地利下一个十年的税收基础。
拉斯洛本来打算借着这次会议直接尝试剥夺等级会议的征税同意权,此后使其仅仅作为王室政府摊派税收的工具存在。
不过在经过一番审慎的分析之后,他最终在大臣们的一致反对下放弃了这个稍微显得有些危险的想法。
且不说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中有半数以上的官员来自各地的等级议会,就连奥地利的军队也并不缺乏等级的影响。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在缺少外部压迫的情况下来这么一出,拉斯洛还真有些担心作为基本盘的奥地利先一步爆发反抗统治的浪潮。
毕竟在他来之前的奥地利,上至教士贵族,下至底层农民,谁曾瞥见过专制统治的一抹辉光?
无论是对待奥地利本土的各个等级,还是应付帝国等级,拉斯洛的态度始终是审慎和柔和的,这样才不至于激起强烈的抵制。
而在对待匈牙利国会里的贵族们时,拉斯洛的做法就激进得多了——也只有在匈牙利他才有必要采用各种极端的手段,否则根本压不住匈牙利人极高的地方自治倾向。
因地制宜地推行政策,构建外交网络,这是拉斯洛始终奉行的方略。
有人不能理解哈布斯堡君合国这种扭曲的政治生态,他却不能将其无视并肆意妄为。
只有当奥地利真正强大到足够主导神圣罗马帝国和哈布斯堡君合国事务的时候,情况才会逐渐发生变化,比如眼下这个时机。
奥斯曼帝国遭到驱逐,法兰西王国正深陷战火,而且还拖上了新近显露出威胁的勃艮第王国。
波兰、丹麦即便处在盛期对他而言都不足为惧,更别说现在东欧三方混战,北欧叛乱不断,根本无暇干涉帝国。
对拉斯洛而言,眼下的时机正可谓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整顿帝国之际,帝国北部发生的一连串骚乱让他稍微有些傻眼。
霍夫堡宫,皇帝的办公室。
热情高涨的拉斯洛与面带愁容的美因茨大主教坐在办公桌两头,一旁的几位书记官和顾问随时准备就帝国事务的处理方案提出建议。
“陛下,我们的担心已经真正成为了现实——您的劝告和约束并未能遏制诸侯们膨胀的野心。”
阿道夫大主教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手里攥着的一沓呈递到帝国枢密院的文书和诉状,露出一脸无奈的神情。
“怎么了?阿道夫,我的宰相,现在还有什么是值得我们唉声叹气的?”拉斯洛刚刚解决了奥地利内部的阶段性问题,此时好整以暇地准备应付他想象中的各种帝国事务。
按照过去的经验,他相信自己能够靠着充沛的精力解决帝国内的各种疑难杂症。
“暴力,陛下,不受遏制的暴力,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将事情导向最坏的方向。”
大主教因为情绪骤然变得激动,身体一时间有些承受不住,不禁重重地咳了几声。
这让拉斯洛原本还有些轻松的神情消失了,转而用严肃中带着几分疑惑的眼神看向大主教。
“最坏的方向,难道又有战争爆发了?”
“快了,如果您再不加以制止的话。”
大主教抽出两张文书,将其放在了皇帝跟前。
“里德塞尔家族的两兄弟在近几个月内持续袭击图林根边境,劫掠商队,袭击村庄和市镇,不仅是图林根伯爵威廉三世的领地遭受了损害,就连帝国自由市穆尔豪森的商人们也遭受了损失。
对这两份上诉文书的处置问题,科隆的帝国法院和马格德堡的帝国法院发生了争端,最终被递送到了维也纳的最高法院。”
“里德塞尔家族?我没听说过这个家族...”
拉斯洛一头雾水,光从描述上来看,这就是个普通的强盗贵族案件才对。
袭击图林根领地,由于韦廷家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他说不定会对这样的行为网开一面,但是误伤到帝国自由市的话,事情恐怕就不能简单揭过了。
“这个家族的成员从一百多年前开始便是黑森家族的封臣,而且这两兄弟和他们手下那帮人不久前才受黑森方伯差遣参加了洛林继承战争和法兰克尼亚剿匪战争。”
谈及黑森家族,大主教难得的表露出一些厌恶的情绪。
此前黑森兄弟战争结束后不久,黑森家族的佣兵军队就曾袭击了他的采邑,并且洗劫了富尔达修道院的附属村庄。
在科隆事变和这次进攻洛林的战争之后,黑森家族同样没有放弃这个展示家族和军队传统的机会。
一年多以前黑森的军队才洗劫了威斯特法伦公国,现在从战场退下来的军队又开始进攻帝国反对派的地盘。
与其说发生此类恶性事件的缘由是黑森方伯对皇帝的效忠之心,不如说黑森家族一直以来都会像这样处理集结后不能或不愿轻易解散的军队。
“这就有些棘手了啊。”
拉斯洛托着下巴,察觉到自己此前似乎的确将帝国的麻烦事想得太简单了。
这一个月以来他专注于处理奥地利内部的政务、发展,偶尔抽空陪伴一下妻子,关注一下子女们的教育情况,日子过得可谓是相当滋润。
每隔一段时间,来自波兰、小亚细亚和法兰西的战场情报还能给他的生活带来一些别样的乐趣,甚至让他差点忘却了帝国这个一切麻烦的集合体过去带给他的痛苦和挣扎。
“科隆法院和马格德堡法院的争端又是怎么回事?”
“科隆法院的首席法官是黑森方伯的兄弟,他自然主张轻判,意图包庇犯下罪行的劫匪。
马格德堡法院的首席法官与萨克森选侯交好,所以顾及到选侯的叔叔图林根伯爵的面子,打算按最重的刑罚判罪。
由于这起案件是典型的跨大区纠纷,最后只能由维也纳帝国宫廷法院受理,两个大区分院的判决书也一并递交上来,帝国大法官约翰主教无法轻易做出判决,因此希望征询您的意见。”
封建时代的司法公正,只能说见仁见智。
实际上影响判罚结果的还是利益纠葛,这一点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嗯...侵扰图林根领地,从道德上来讲是值得谴责的,但从帝国法律上来讲并不构成犯罪,因为那里是拒绝承担帝国义务的‘法外之地’。
至于穆尔豪森自由市,既然遭了无妄之灾,那就只能加以补偿了。
我就按照帝国法律进行这样的判罚——着令里德塞尔兄弟赔偿穆尔豪森市的一切损失,包括货物和其他经济利益的损失,并且要求他们对死伤者家属进行赔偿和致歉。
此外,对他们处以50马克白银的罚款,一半由帝国法院收缴,一半补偿给穆尔豪森市,并勒令他们停止一切暴力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