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贝克使者的态度来看,拉斯洛就知道吕贝克人哪怕是冒着无法追回损失财物的风险也要让这个践踏帝国法律的伯爵吃上一张帝国禁令。
另有三份诏书被送往了帝国北部,分别交给不伦瑞克公爵,黑森方伯和美因茨大主教在北方采邑的属官。
这三位效忠派诸侯的领地都距离霍恩斯坦伯爵的领地不远,而且他们有充足的动力为皇帝执行帝国禁令和审判罪犯。
至于说执行禁令的过程中可能与萨克森选侯爆发的冲突——如果选侯真敢还手的话,那么北方的诸侯们就有机会亲眼见识一下帝国军队的战斗力了。
对霍恩斯坦伯爵的判罚显然会使萨克森选侯产生危机感,因而拉斯洛又很快对曼斯菲尔德伯爵的案件也做出了判决。
在给事件各方的文书中,拉斯洛宣布选侯的妹妹将受到他本人的庇护,随即要求曼斯菲尔德伯爵归还修道院地产并做出象征性的赔偿。
罗马方面在拉斯洛的耐心“劝说”下勉强认可了这样的判罚结果。
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在帝国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明显罪责更重的曼斯菲尔德伯爵却因为受《帝国法律》的约束和保护而不必为进攻“法外领地”承担太多的责任。
而仅仅只是像吃饭喝水那样劫掠商队的霍恩斯坦伯爵则因为处在完全相反的立场而直接承受了最严苛的判罚。
这两个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比较相近的案件直观地向所有帝国等级展示了缴纳公捐税和不缴公捐税所带来的差异——绝不仅仅是反对派所说的白白被皇帝敲诈一笔这么简单。
很快啊,两拨人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支持皇帝的帝国等级们现在开始对周遭的“法外之地”虎视眈眈,而那些与反对派选侯站在同一边的人们在群狼环伺的危急处境下也顾不得什么十年不十年、加税不加税的了。
结果到头来,那些打一开始就支持皇帝的帝国等级反而维持着原本的税额和兵员,从巴登公爵开始陆续回归帝国体系的各帝国诸侯却在重新录入帝国名录时被要求缴纳更多的捐税。
没办法,帝国的三大中央机构日渐完善,不多征点税的话想维持其运作并不简单。
整个新年的十二日节庆期间,不断有帝国诸侯派使者来向皇帝服软。
诸如亨内贝格伯爵、安哈尔特亲王等萨克森选侯的拥护者为了自身生命和财产的安全考量,都向皇帝表示臣服。
也不怪他们这样慌乱,毕竟与他们处在同一大区,且处于萨克森选侯庇护下的霍恩斯坦伯爵并未能把握住皇帝给他的九日忏悔期限,如今黑森和不伦瑞克的军队已经杀进了霍恩斯坦伯爵的领地。
更搞心态的一点是黑森方面派出的将领正好是里德塞尔兄弟中的大哥。
这对兄弟此前率领一支黑森军队持续袭扰图林根边境,最终因为误伤自由市商队而被迫偃旗息鼓,现在他们摇身一变从违反帝国法律的罪犯转变为了帝国法律的执行者。
面对打着帝国旗号的两路诸侯军队的进攻,霍恩斯坦伯爵根本无力阻挡。
而站在他背后的萨克森选侯在关键时刻终于做出了抉择——他带着自己的兄弟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一道离开了萨克森,南下与勃兰登堡选侯会合,随后这几位帝国权贵结伴穿过了半个帝国,一路抵达维也纳,到此造访皇帝的宫廷。
1474的新年伊始,拉斯洛刚刚复工,就迎来了这样几位尊贵的客人。
有人提议让他将两位选侯在宫外先晾几个小时,不过拉斯洛拒绝了这样坏心眼的提议。
他并不是那种刻薄的人,在事情已经出现转机的情况下,他更倾向于“以德服人”。
霍夫堡宫,谒见厅。
拉斯洛高坐于帝位之上,陪伴在他身旁的是年轻而不失端庄的皇后。
朝堂左右分列的是帝国枢密院的一众官员和奥地利政府的诸位大臣,除此之外还有几位暂住在皇帝宫廷中的帝国权贵,比如巴伐利亚选侯阿尔布雷希特。
这位选侯到维也纳来主要是为了再与皇帝敲定一下联姻的细节,与海伦娜公主增进一些了解,同时关照一下他那个在宫廷任职的弟弟。
就因为在维也纳多逗留了一段时间,巴伐利亚选侯也是赶上了这么一出精彩的戏码。
在霍夫堡宫这称不上宏伟的谒见厅里,美因茨大主教、巴伐利亚选侯、萨克森选侯、勃兰登堡选侯和兼任波西米亚国王的皇帝本人,总计五位选侯齐聚一堂。
这样的集会在几十年前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场正规的选侯集会。
不过眼下这个会面的场景却与过去大家坐在圆桌旁和和气气商议的场面截然不同。
刨去被叫来看戏的巴伐利亚选侯之外,剩下的都是皇帝的亲信臣属,以美因茨大主教和维也纳大主教为首的两班人马就这样强势围观两位窘迫的选侯和跟在他们身后的萨克森公爵。
从巴伐利亚选侯的视角来看,如果是他站在谒见厅的中央被一群人这样审视,恐怕会尴尬得不知该如何自处。
显然,在皇帝跟前垂着头的三人也与他有同样的感觉。
见此情形,巴伐利亚选侯不由轻笑着摇摇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皇帝推动改革的决心岂是那么轻易就会动摇的?
与其奋而反抗,还不如趁早投入皇帝的阵营,在真正走到那一步之前,他甚至很难生出抵抗皇帝的想法。
巴伐利亚的统一,还有他的选侯之位,虽然离不开他和他兄长的不懈努力,但更多是皇帝的恩赐。
过去,最受皇帝宠信的应该是那位站错了队的勃兰登堡选侯,而现在维特尔斯巴赫取代霍亨索伦成了皇帝最亲近的盟友,甚至巴伐利亚选侯不久就将成为皇帝的女婿。
选择和努力到底哪个更重要呢?这是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心里这样想着,巴伐利亚选侯向勃兰登堡选侯投去了玩味的目光。
大厅里的气氛越发凝重,所有人都在等待皇帝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