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这么说,改革的推进还算顺利?”
拉斯洛见维特兹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些。
“当然,”维特兹向皇帝递上了几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您挑选的官员有着超出我期待的才能,尤其是诸如厄内斯特先生这样的人才,在他的帮助下我们在匈牙利的各项改革可以说是进展神速。
我很高兴您能够摆脱您父辈时代传统观念的束缚,这让布达的王室政府完全地掌握了普通税、特别税、关税和矿业税的征收。
长期稳定在六十万以上的税款是维系政府、军队,推行改革的基础。”
拉斯洛接过维特兹递来的财政报表,简洁而清晰的记录看起来简直赏心悦目。
不用想,这是威尼斯审计官员的劳动成果。
至于维特兹话里的赞扬,拉斯洛也是欣然接受。
匈牙利财政大臣亚诺什·厄内斯特,实际上他可以算是个奥地利人。
他的家族是皈依天主教的犹太家庭,世代定居于维也纳,并且为哈布斯堡家族的君主提供金融服务。
直到厄内斯特的幼年时代,他的家族乃至整个犹太族群在奥地利的生活才遭受致命的打击,并被完全摧毁。
大概在1420年代,后来有人称这个时段为奥地利沙文时代,随着阿尔布雷希特二世迎娶卢森堡的伊丽莎白,并且被西吉斯蒙德皇帝授予摩拉维亚藩侯的头衔,在胡斯战争中哈布斯堡家族暂时成为了天主教势力的主力。
为了筹集尽可能多的资金以支撑军队抵抗胡斯派的侵袭,阿尔布雷希特二世使用了一个所有中世纪君主的都应该掌握的办法——颁布法令没收犹太人的财产,并且驱逐犹太人。
在这个过程中,底层的犹太人失去了他们的一切,而富裕的犹太商人们被逮捕后受尽酷刑折磨,被迫吐出所有的财富。
厄内斯特的家族就是在那时侥幸逃到匈牙利,这才从奥地利公爵的贪欲之下逃过一劫。
直到现在,这项歧视犹太的法令仍然没有撤销,但是这并不妨碍皇帝在他的宫廷中使用犹太官员。
尽管奥地利的宫廷中极少看见犹太人的身影,但匈牙利这边可没有这样的限制。
于是,经营和管理才能出众的厄内斯特在众多宫廷顾问中被拉斯洛一眼相中,逐步成长为把控匈牙利税收命门的改革先锋。
维特兹惊讶于皇帝能够如此顺畅地在两个国家采取完全不同的态度对待同一个族群,因而对皇帝感到更加钦佩。
至于拉斯洛对犹太人的看法,尽管他厌恶这个寄生虫一般的族群,但不可否认一部分犹太人在商业和金融领域的才能的确高于常人,他要做的就是对此善加利用。
“嗯,这是扣除了三大总督区后直接归属布达政府支配的财政收入?”
“是的,陛下,特兰西瓦尼亚总督、克罗地亚王国总督和波斯尼亚总督按照改革法令保留了当地的大半税收。”
说到这个,维特兹看向皇帝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怨。
匈牙利七十多个郡,排除掉克罗地亚、特兰西瓦尼亚和波斯尼亚后差不多还能剩下五十个郡,这就是布达政府实际可以管控的范围。
除了特兰西瓦尼亚东部外,摄政内阁实际上有能力管理近七十个郡,但皇帝这样安排显然就是不希望让匈牙利的政治权力太过集中。
一方面,皇帝指望着他们这些代理官来推动《新金玺诏书》的执行和改革的深入;
可另一方面,皇帝又防范着布达政府的权力扩大,甚至主动对匈牙利王国的领地进行切分。
结合奥地利逐步兼并波西米亚的举措,如果维特兹还看不出皇帝的企图,他这么多年也算是白干了。
“嗯,这笔钱足够供养驻扎在布达的匈牙利军团和驻扎在上匈牙利的两个帝国军团,也足够支撑建设王国的投入了。”
拉斯洛无视了维特兹的视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匈牙利各地驻扎的五个军团,克罗地亚和波斯尼亚供养一个斯帕拉托军团,特兰西瓦尼亚和王室政府撑起蒂米什瓦拉军团和附属的边军民兵。
剩下的三个军团中只有布达军团归属匈牙利编制,剩下两个驻扎在普雷斯堡和克雷姆尼察的军团是帝国驻军,归维也纳的军事宫廷委员会直接管辖。
最初,匈牙利贵族对于这样折辱王国主权的行径也爆发过激烈的反抗,但是在几场叛乱被镇压后,现在已经没有人再非议皇帝的安排了。
匈牙利的税收主要就用来供给这几只吞金巨兽,剩下的钱要么用来维持日渐扩张的官僚系统,要么就是投入到对王国的建设之中。
“陛下,如今已经是改革推行的第十一个年头了,我们的基础已经相当牢靠,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拉斯洛饶有兴趣地看向维特兹。
“王室法庭的权威已经树立,巡回法庭也在各郡取得了不错的反响。
然而,各郡的司法和行政事务多半仍由各郡的地方议会操持——大多数郡议会仍遵循西吉斯蒙德国王时期的旧制,由四位最具名望的贵族或教士组成。
我想我们应该试着废除耗资巨大却效率低下的巡回法庭,削减郡议会的权力,在各郡组建和加强郡法院,直接受王室法院辖制。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推出一部系统性的法律典籍是必要的,在《新金玺诏书》的基础上进一步对贵族的权力加以规制。
我听说您正在奥地利推行这样的举措,何不试着在匈牙利也进行一番深入的改革呢?”
维特兹掏出一份草拟的新法令文本,拉斯洛翻开第一页,第二页...很快就看完了序言的内容。
上面书写着这样的文字:拉斯洛,蒙神之恩,为罗马皇帝、匈牙利国王、波西米亚国王、克罗地亚、塞尔维亚、波斯尼亚...(省略数十个头衔),为使此事永志不忘。蒙天命而居至尊之位的皇帝和国王,理应不仅以强悍的武力自恃,更当以公正的律法为荣;受其统御的臣民与权柄之缰绳,亦当由良善稳固的制度所约束,而非凭借绝对权利的严苛和应受谴责的滥权。
尽管文邹邹的拉丁语文书很拗口,拉斯洛还是理解了其中的内涵。
维特兹这是在劝他不能一味依赖军队和无限制的暴力压制贵族的反抗,而应该建立制度来加强国王的权柄。
他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老者,只见他满脸憔悴,就连喘气看上去都有些费力。
维特兹已经老成这样了,但他对改革的构想却依然在向前延伸。
“嗯...以王室法院现行的法律为基础,将各地的习惯法、王室颁布的法条汇总起来,删去相互矛盾的,审慎地保留重要的法令,等到这本新法令完善以后,遣人送来由我亲自审阅,随后可以在布达周边的三个王室郡试行。”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