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国会议结束后他还要带着妻子和宫廷远行至罗马,而这一路上免不了要受到皇帝的保护。
为此,即便心中有再多怨愤,克里斯蒂安一世还是决定暂时与皇帝好好相处。
而且,说到在帝国内找盟友以稳固他在丹麦的统治,那最好的选择不就摆在他面前了么?
“克里斯蒂安国王,还有多萝西娅王后,我希望你们能对我的招待感到满意。
尽管二位统治着帝国北方那三个联合起来的强大王国,但我很高兴你们没有忘记自己来自哪里。”
实在没办法忍受沉默且尴尬的气氛,拉斯洛只能开始没话找话。
“当然,尊贵的皇帝陛下,虽说此前发生了一些小小的误会损害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想这些不快的记忆实在不应该影响丹麦与帝国之间的兄弟情谊。”
克里斯蒂安也只是陪笑着重复此前递交的国书中采用的话术。
现在别说什么汉萨同盟、英格兰的事情了,他就连国内的局势都摆不平。
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弟奥尔登堡伯爵被汉萨同盟揍得鼻青脸肿,他却连一艘增援的船只都派不出去——因为他很快也被瑞典人给揍了个头破血流。
经历过这种无力且绝望的失败后,他现在已经变得有些佛系了。
面对逼迫他上战场又将战败的罪责全部推给他的丹麦枢密院,他只有一个想法。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相比之下此前异常凶恶且霸道的皇帝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嗯,只要你和你的后继者们维护帝国秩序,履行帝国义务,我想两国之间的和平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您说的对,荷尔斯泰因从前是,今后也一直都会是帝国的领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克里斯蒂安已经不复当年的骄傲和雄心壮志。
见此,拉斯洛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的时候,奋斗二十五年却迎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耻辱性的失败真的会使一个人产生巨大的改变,眼前这位丹麦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也难怪他要去罗马朝圣呢,增加威望和正统性也许倒在其次,寻求精神上的慰藉恐怕也是他的核心目的。
“仁慈且公正的皇帝陛下,我们这次到雷根斯堡来见您,主要有两件事需要与您交涉,并请求您的帮助。”
眼见丈夫已经完全处在颓丧状态,而且被皇帝轻易拿捏,以聪慧干练著称的多萝西娅王后这时也坐不住了,开始将话题导向正事。
“如果是关于汉萨同盟的,我想我们没有太多可谈的东西。”
拉斯洛赶在这位冷静、优雅的王后开口之前先堵死了一个可能导致宴会不欢而散的话题。
闻言,多萝西娅只是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们并不想与帝国和汉萨同盟为敌,这次过来也是为了谈论两件私事。”
“私事?”
“据我所知,您的次女库尼贡德公主还未曾订立婚约,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让尊贵的公主成为北方三国未来的王后呢?
两个家族之间藉由一场婚姻在奥地利与卡尔马同盟间构筑起一条更加坚实的纽带——我可以保证这将有利于您对帝国的统治。”
多萝西娅脸上带着柔和、讨好的微笑,心中却藏着诸多算计。
她和克里斯蒂安的长子约翰在不到一岁的年纪就已经被丹麦、挪威和瑞典的议会选举为王位的继承人,身份在整个欧洲来说都可称得上尊贵。
如今约翰刚成年,父母便开始为他的婚事操心。
不久前,夫妻俩旅途中经过萨克森时,选侯恩斯特曾提议将他的女儿嫁给约翰,以达成丹麦和萨克森的同盟。
本来,克里斯蒂安对于这个同盟的请求是很高兴的,然而多萝西娅说服他婉拒了选侯的提议。
萨克森选侯与勃兰登堡选侯在政治斗争中惨败于皇帝之手,并不是合适的结盟对象——实际上这个同盟只会导致皇帝与丹麦国王的关系进一步恶化。
而且,选侯恩斯特与勃兰登堡选侯阿尔布雷希特结盟,阿尔布雷希特虽然是多萝西娅的亲叔叔,但他俩的关系实际上跟仇人没什么两样。
这样一来,多萝西娅就更瞧不上萨克森选侯的女儿了。
而如果约翰迎娶皇帝的女儿,从双方的地位来看约翰稍微有点高攀了,不过看看哈布斯堡家族在整个欧陆至高无上的尊荣,实际上约翰可能就是与帝国公主地位最接近的求婚者了——除非法国的太子参与这场竞争,否则应该没人能在地位上将约翰比下去。
“这倒是个有趣的提议,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考虑,我们还是来谈谈你所说的另一个请求吧。”
拉斯洛挑了挑眉,并未把话说死。
库尼贡德也快十岁了,也到了可以订婚的年纪,不过考虑到丹麦那种严酷的宫廷政治环境,他实际上不是很想达成这桩联姻同盟。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将女儿往火坑里推。
见皇帝还在犹豫,多萝西娅也只是稍感遗憾地叹了口气,并没有继续纠缠。
她转而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神情,开始向皇帝哭诉起她所遭受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