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七年,初春时分。
汴京城里的积雪开始消融,御街两旁的槐树冒出鹅黄色的嫩芽,京城从那漫长的冬眠中缓缓苏醒过来。
自新皇登基以后,朝堂还是那个朝堂,但跟先皇在位时比起来,晋朝内部仍在悄然之间发生着变化。
风向正变得跟以前截然不同。
陆泽每日倒是足够清闲,升官以后的生活照样惬意,每日只需要简单的去操练兵士即可。
陆泽在京城有着家世背景,又有实打实的悍勇战绩可查。
不管是在泾原之地挟持张彦泽,还是在花山道口灭杀安从进,都让陆泽在禁军立起了无形威严。
再加上眼下新帝器重,如今的陆泽,俨然已成为禁军队伍里炙手可热的新贵,是禁军里最典型的少壮派。
赵匡胤倒是比陆泽忙得多,这小子自从进了三班院,日子过得比在战场上还要充实。
小赵白天的时候在禁军当值,晚上就被赵弘殷拎回家去读书。
老赵觉得他这辈子吃亏就吃亏在读书太少,所以官职才会雷打不动,说什么也不能让儿子再去重蹈覆辙。
“哎。”
“陆兄。”
“你是真不知道啊,你这一回升官,对我爹的打击究竟有多大,他将这股压力全部倾注在我的身上。”
日头正好,微风不燥。
赵匡胤嘴里叼着狗尾巴草,蹲在校场边上的小赵满脸生无可恋,正在跟陆泽倾吐内心的苦闷跟烦恼。
陆泽哑然一笑:“人比人,气死人,你爹他就是想让你少走点弯路,毕竟,多读点书总归是好的。”
赵匡胤撇着嘴:“整日当值,都累得不行,回家后还得跟个蒙童似的被逼着背书,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陆兄。”
“你说我在定完亲以后,这情况会不会稍微好一点儿啊?万一我那没过门的媳妇也是个善管的性格...”
“哎,那我岂不是完犊子啦?”
定亲。
这两个字最近在陆泽的耳朵里出现的频率实在是有点高,主要是最近上陆家来提亲的人非常多。
京城是名利场,生活在汴京的人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墙头草,跟随着风向而动,如今便飘到陆家院墙内。
陆泽随意回道:“你跟你那未婚妻不是青梅竹马吗?而且,那贺家姑娘听说是个性格温淑的女子。”
赵匡胤的未婚妻是右千牛卫府帅贺景思的长女,女子名为贺贞,据说是唐代名臣贺知章的后裔。
小赵悻悻然道:“啥青梅竹马,只是以前的时候见过两面,我现在甚至都不知道那姑娘长啥样。”
说到这里,赵匡胤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低声道:“我爹他打算让我这两天找个时间去趟贺家。”
“贺家那边已经点头,就等我过去露个面,算是把亲事定下来。”
“所以我就琢磨着...陆兄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陆泽看了他一眼。
赵匡胤这个人上战场勇猛无畏,在军营里跟粗汉们骂娘毫不含糊,但是说到去见姑娘,破天荒还会紧张。
陆泽笑道:“我去贺家干啥?”
“去给你当陪衬的绿叶?”
赵匡胤一本正经道:“你陆兄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的红花!我这不是寻思拉上你过去脸上有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