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太原。
这是一座跟汴京开封府风格截然不同的城池。
汴京是座如同棋盘一样、方方正正的都城,街道笔直,坊市分明,处处透着一股中原帝都的规整气派。
那么太原则是一座山城,整座城市依山而建、随形就势,那城墙盘旋而上,就像一条巨龙伏在山脊上。
太原乃是龙起之地,唐高祖李渊当年便是自此地起兵,最终缔造出绚烂夺目的盛唐文明。
而在这些年来,太原这一座龙起之城历经无数场战火的洗礼,直到今日,被河东节度使刘知远所占据。
太原的春天来得比汴京要晚。
在城外的山头上还残留着冬天的积雪,城里的杨柳才刚刚抽芽,呼啸而来的风从北边的雁门关外吹过来。
在空气里都隐约弥漫着塞外而来的寒意以及北地特有的马粪味。
刘知远的节度使府,便设在太原城的正中,这是一座由旧隋行宫改建而成的府邸。
府邸的院墙要比寻常府邸高出三尺,在四角都有望楼,高挑的望楼上日夜都有人负责值守。
这位盘踞于河东之地的节度使,家中府邸跟他的为人一样低调。
在府邸后宅,有处僻静的小院,院中的两棵老槐树遮挡阳光,在树荫下的石阶上端坐着位少女。
少女的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此时的她正在认真地削一根木棍。
她的穿着相当朴素,上半身是半旧的靛蓝色短襦,外面套着件没有绣花的素色半臂,在下面则是条窄袖的胡服裤子,脚蹬着鹿皮靴。
那头乌黑长发被梳成马尾辫,露出整洁的眉峰,她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格外干练,像是军营里的传令兵。
她削木棍的手法很熟练。
那柄短刀在她手里翻飞,木屑簌簌落下,不多时,手里那根粗糙的木棍已经被削成了只笔直的箭杆。
她拿起箭杆,对着树荫间的阳光看了看,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妹。”
在少女刚削完箭杆以后,小院的院门被人推开,有位青年走了进来,其眉眼跟少女略有些相似。
刘竹篁却是头也不抬,继续端详着手里的箭杆,她随口道:“二哥,你在下次进门之前能不能先敲门?”
刘知远次子刘承佑,此时苦笑着道:“咳咳,下次一定,这次情况特殊,京城来的圣旨已经到了驿站。”
“爹让你准备准备。”
“咱家都得去接旨。”
少女刘竹篁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来。
她的长相说不上惊艳,但是却极耐看,其眉眼间有一种北方女子特有的英气,鼻梁高挺,双眸炯炯有神。
沉默片刻后,刘竹篁把短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把箭杆放在石桌上,起身道:“走吧。”
......
前院正堂。
刘知远坐在主位上,在其面前的桌上摆着几只红漆木箱,箱子里满是绫罗绸缎、金银器皿。
还有一封盖着皇帝玺印的旨意。
刘知远在今年四十出头,但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得多。
他的皮肤被塞外风沙磨得粗糙黝黑,面容泛紫,额头上横着几道深深的抬头纹,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这位河东节度使的身材算不得高大,但却给人难掩的压迫感,从汴京来的宦官使者,在他面前很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