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其人,非其势,亦非其人。
桑维翰这十个字,字字见血。
石重贵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出发点自然是好的,新帝本来就是武将出身,太过清楚燕云之地的重要性。
因为那是中原王朝的北地屏障,如果没有燕云十六州的话,那皇帝陛下屁股下面的皇位就不可能坐得稳。
今日,他固然是皇帝,说不准明日那契丹铁骑便要一路南下,直到杀到汴京城的皇宫当中来。
“人是需要安全感的。”
“皇帝自然也是如此。”
石重贵本就有收复燕云的野心,再加上还有景延广太尉在推波助澜,皇帝陛下的心意没有臣子能够阻拦。
但是站在冯道以及桑维翰这些人的立场上,他们的顾虑也没有错。
现在的后晋朝,内忧外患,根基未稳,如果贸然撕破脸皮,去跟契丹人开战,无异于是在以卵击石。
冯道对于局势看得清楚,所以选择辞相,并非是他不忠于新帝,而是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个王朝走向深渊。
窗外的月光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着身段。
冯道辞相。
桑维翰被冷落。
景延广得势。
朝堂上的风向正在悄然间改变,而这一切的终点,指向的是北方那个强大的敌人——契丹。
陆泽非常清楚,这场仗迟早要打起来,战争在这两年就要爆发,他需要在短时间内掌握更大的权柄。
朝堂的风波并没有影响到陆家,对于如今的陆家而言,整个家族都属于皇属派,注定要跟随新帝的脚步。
而跟河东那边的婚事,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老爷子陆彦卿提前给家族准备好的一条退路。
只不过这条暗线如今尚未凸显出来,至少从当前局势来看,陆家是皇帝安抚河东、筹备大战的重要一环。
老爷子当年曾强烈反对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但如今的他却也不太支持新帝掀起北伐之战。
“冯道跟桑维翰的顾虑是对的,如今的局势并不适合收复燕云,王朝内部的诸多问题眼下尚未解决。”
“在这种时候跟契丹撕破脸皮,民心跟大势并不在朝廷这边,最终结果注定就不会太好。”
陆彦卿是在沙场上磨砺过无数岁月的老人,所以他太过清楚,战争的本质并不只是在沙场上的胜负得失。
老爷子跟陆泽认真分析着皇帝之后的战略布局:“陛下继位后,第一时间便选择让杜重威节制河北。”
“如今又要跟河东的刘知远下达旨意,摆明是要从河北跟河东两地开始,对北边的契丹用兵。”
“眼下朝堂内部,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武将不在少数,但绝大部分的人心里都没有详细的收复计划。”
“陛下这分兵两路的想法固然不错,从两翼开展攻势,使得契丹东西不能相顾,从而占据战局之主动...”
“但问题的关键是,河北的杜重威跟河东的刘知远,这两位最具权势的令公当真想要支持陛下北伐吗?”
书房内,陆彦卿幽幽叹了口气,随即摇了摇头,给出他的答案:“恐怕这两位也都不是真心支持北伐。”
刘知远这些年里盘踞河东之地,低调蛰伏,属于是闷声发大财,当然不会选择去替皇帝石重贵挥霍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