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使团离开太原,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向南行进,萧瑟山岭被盎然绿景所替代,空气里弥漫暖意。
过黄河时,积冰完全化尽,浑浊的河水奔涌向东,带着黄土高原的泥沙,像是大地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流。
河东越来越远。
赵匡胤站在陆泽身旁,感慨道:“河东之地确实是人才辈出,最可怕的是这些人对刘令公皆忠心耿耿。”
“这样强大的凝聚力,才是最可怕的,像张彦泽那种节度使,给人家刘令公去提鞋都不配啊。”
陆泽自然明白赵匡胤的意思。
如果刘知远决心要反叛的话,那这河东节度使带来的威胁,就远远不是安重荣跟安从进那些人能比拟的。
而如今中原局势在悄然之间发生着变化,新帝石重贵继位以后,对于契丹人的态度发生着明显改变。
双方之间的大战绝对不可避免。
使团回到汴京时已是五月末,京城之内草长莺飞、花团锦簇,都要步入到初夏时节。
陆泽跟赵匡胤都敏锐地注意到,在街道上的行人比往日要少,那些巡逻的兵士倒是随处可见。
小赵策马靠近陆泽,压低声音:“陆兄,这是啥情况?咱们走了一个多月,怎么京城跟换了个天似的?”
陆泽心里了然,应该是冯道辞去相位的消息在汴京城传开,皇帝石重贵下定决心,对契丹只称孙不称臣。
他并没有回家,而是要先入宫面圣,陆泽身为正使,要将使团这次前往河东的一应过程告知给皇帝。
皇帝陛下状态并不算好,似乎受到冯道辞相的影响,朝堂上引发的连锁反应还是让年轻的皇帝格外头疼。
所幸陆泽回京,带来了好消息。
“臣陆泽拜见陛下。”
“此番臣率使团前往河东,不辱使命,一应流程进展顺利,河东节度使刘知远...”
陆泽将太原之行的经过简要禀报上去,从使团抵达、下聘纳采,到刘知远的态度、以及诸多细枝末节。
听着陆泽的奏报,皇帝脸上那紧绷着的神情渐渐松缓开来,石重贵颔首道:“朕这门亲事撮合得不错!”
皇帝在意冯道跟桑维翰这些大臣们的看法,但更在意的还是朝廷在河北以及河东之地的布局。
只要姑父杜重威以及河东刘知远那边没有问题,那石重贵就有信心,自负能够跟北边的契丹人较量一番。
“陆卿辛苦。”
“快快回府歇息去吧,待三书六聘过后,便正式去迎娶刘家姑娘。”
陆泽躬身告退:“谢陛下!”
......
吴越国,杭州。
水丘昭券就站在钱塘江边的城楼上,遥遥地望着远处的江面。
江水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江水之上帆影点点,商船往来,这是吴越国的命脉,同时也是软肋所在。
“哎。”
在水丘昭券对面坐着的人,乃是他的至交好友沈从云,却并未于吴越国朝堂任职,而是担任商会的会长。
“水丘何故叹息?”
沈从云替水丘昭券斟茶:“新王即位已有数月,朝局渐渐稳定下来,胡进思、程昭悦等老臣各司其职。”
“水丘你更是被任命为知枢密院事,掌管着吴越军政要务。”
“莫非还是在担忧中原战局?”
水丘昭券颔首,道:“是啊。”
“当初我在汴京城的时候,曾有位年轻人告诉我,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苦。”
沈从云面露惊异:“莫非就是那位阵斩安从进的陆都虞候?在前些日子,京城那边才刚刚传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