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持续了四个小时后，随着最后一头鬼子倒下，河谷中再次恢复昔日平静。
只是空气中硝烟和血腥味道，却是经久不散。
林然站在北岸山梁上，放眼望去，整个汾河河谷里到处都是鬼子横七竖八的尸体。
土黄色的军装散落在河滩上、农田里、乱石间，有些地方尸体堆叠在一起，分外壮观。
“司长，鬼子都趴下了。”魏大勇跑过来报告，“各团正在打扫战场，清点缴获，统计伤亡。”
林然点点头，目光扫过河谷。
战士们已经开始在战场上忙碌，有的在收拢武器弹药，有的在搜查鬼子军官的尸体寻找文件，还有的在掩埋战友的遗体。
“走，下去看看。”
林然带着魏大勇和周卫国下了山梁，沿着河谷一路向东走去。
周卫国跟在林然身后，目光一直在战场上扫视。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可眼神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一路走来，让他惊讶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河谷里到处都是弹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地方甚至弹坑套着弹坑，地面被炸得面目全非。
“这火力密度……”周卫国心中暗暗咂舌。
虎头山独立团家底算是厚的了，可全团总共加起来顶天也就几十发炮弹。
可晋西北区的这些人呢？
单单是眼前这场伏击战，光是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怕是就打出去几百发甚至是上千发！
更别说那些轻重机枪和掷弹筒了。
光是这份弹药储备，十个虎头山独立团也比不上。
周卫国走到一具鬼子尸体旁，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尸体上弹孔密布，有的在胸口，有的在腹部，还有的在头部。
“都是正面中弹。”周卫国心中一动，站起身朝河谷两侧的山梁看去。
两岸山梁上的工事清晰可见，交叉火力网的布置恰到好处，几乎没有射击死角。
“这样的地形选择，这样的火力配置，这样的战术协同……”周卫国越想越心惊。
他不是没打过伏击战，可像今天这样干净利落的，还是头一回见到。
不到四个小时，全歼一个整编联队。
四五千人的鬼子精锐，就这么没了。
放在以前，周卫国想都不敢想。
“怎么样，老周，这场仗打得还行吧？”
周卫国抬起头，看着面前走来的林然，声音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叹：
“何止是还行啊，简直太行了。”
“不到四个小时全歼一个联队，这样的战果，放以前我做梦都能笑醒。”
“当年在金陵，我手底下要是有这么一支部队，我要是能像你一样，或许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周卫国声音越来越小，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看着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的周卫国，林然轻声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过去的事情就别多想了，金陵的事也不能怪你，你当时已经尽力了。”
“以后多杀鬼子就是了。”
随后林然便没再多说什么，自顾自转身离开，留下周卫国一个人站在原地消化情绪。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眼睁睁看着金陵城破，两情相悦的未婚妻还死在自己眼前，这份打击，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的。
周卫国现在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就已经是他心智坚定了。
换做是其他心智稍微差点的，怕是当场就承受不住打击，饮弹自杀了。
……
林然一路走到河谷东段，李云龙正蹲在一堆缴获的武器前翻看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李云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道：
“司长，这一仗打得过瘾！”
“缴获清点出来了？”林然问。
“差不多了。”李云龙拿起一旁的清单，念道，“总共是九二式步兵炮六门，九二式重机枪十二挺，歪把子轻机枪三十六挺，三八步枪一千二百余支，掷弹筒四十三个，各种弹药若干，还有电台两部，骡马八十余匹，辎重车辆二十余辆。”
“不过其中有部分武器在战斗中被损毁，没办法直接用。”
“另外还从鬼子军官身上搜出了一些地图和文件，我已经让老赵带着人去分类整理好了。”
“回头你直接派人带走就行。”
林然听完点了点头。
六门步兵炮，这个缴获不小。
加上各团原有的火炮，现在他手底下已经有了二十多门九二式步兵炮。
这火力，在整个八路军中都算得上是头一份了。
“伤亡呢？”林然又问。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沉：“独立团伤亡一百二十三人，其中牺牲三十八人。
一团伤亡八十七人，牺牲二十六人。”
林然沉默片刻，又问：“二团三团那边呢？”
“刚问过，二团伤亡九十一人，牺牲三十一人。
三团伤亡一百零六人，牺牲四十二人。”李云龙叹了口气，“加起来伤亡四百多人，牺牲一百三十多人。”
“牺牲的同志，一定要妥善安葬，做好记号，等打完仗再迁回根据地。”林然沉声道，“受伤的同志，立刻安排后送，让卫生队全力救治。”
“已经安排了。”李云龙点头道。
林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沉重。
虽说相比于战果，这个伤亡数字已经很小了。
可每次看到伤亡数字，他心里都不好受。
“司长，鬼子的尸体怎么办？”李云龙问。
“挖个大坑，埋了。”林然摆摆手，“总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脏了咱们的地方。”
“行，我这就让人去办。”
李云龙转身要走，林然又叫住他：“老李，让同志们动作快点，天黑之前必须打扫完战场，咱们得连夜转移。”
“转移？”李云龙一愣，“鬼子的中路和右路不是还远着呢吗？”
“远是远，可也不能大意。”林然摇头道，“鬼子的反应速度不慢，说不定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早点转移，早点安全。”
“行，听你的。”李云龙没再多说，转身去安排了。
……
三个小时前，平安县城以西约六十公里处。
中路军的队伍正沿着大路缓缓推进，井关隆昌骑在马上，手里拿着望远镜四处观察。
“师团长阁下，第222联队发来电报。”
一个参谋策马跑来，递上一份电报。
井关隆昌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黑川英二说他们在汾河河谷一带遭遇八路军伏击，请求增援？”
“是的。”参谋点头道，“黑川联队长说，八路军的火力很强，他需要支援才能突围。”
“师团长阁下，要不要命令部队加快速度，前去支援？”参谋小心问道。
“汾河河谷一带远离八路军所谓根据地的中心。”井关隆昌摇头，“八路军的主力大概率不会出现在那里，应该只是一股小股部队。”
“不过八路军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紧接着井关隆昌话音一转，“这样，命令先头部队，立刻转向，前往汾河河谷一带增援第222联队。
同时电报第224联队，让他们立刻更改行军方向，从侧翼增援汾河河谷一带。”
“嗨！”
参谋重重点头，策马离开。
井关隆昌此时并没有把这份求援电报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以黑川英二联队一个整编联队的实力，就算中了敌人埋伏，至少也能坚持到增援部队赶到。
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过了三个小时，他就收到了第二封电报。
“师团长阁下！第222联队发来诀别电报！”
参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双手都在颤抖。
“什么？！”
井关隆昌脸色骤变，一把夺过电报。
电报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我部在汾河河谷遭八路军主力伏击，激战数小时，伤亡殆尽，突围无望。
黑川英二率部决死突围，终因寡不敌众，全军覆没。
黑川英二愧对天皇陛下，今特发诀别电报，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