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那场干脆利落的夜袭,如同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打破了双方表面上的僵持,也让最后备战阶段的节奏陡然加快。
袭击成功的消息和初步战果传到平安县时,天色已大亮。
指挥部里通宵达旦工作的参谋们脸上都露出了振奋之色,连日的压抑被这记漂亮的耳光扫去不少。
李云龙带着队伍在天亮前安全撤回了深山中的临时营地。
战士们虽然疲惫,但个个眼睛发亮,兴奋地低声交流着刚才的刺激。虎子更是抱着他那门立了功的迫击炮,擦了一遍又一遍。
“团长,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鬼子肯定要发疯!”一个脸上带着硝烟痕迹的排长凑过来,既兴奋又有些担心。
李云龙正蹲在火堆边,就着热水啃一块干粮,闻言咧嘴一笑:“发疯?老子就怕他不疯!他越疯,破绽越多!赶紧吃,吃完抓紧时间休息,晚上说不定还有‘活儿’!”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清楚,经此一遭,鬼子对后勤线的防护必定会提到最高级别,类似的袭击机会将越来越少,风险则急剧升高。
林支队长要的“打乱节奏”目的初步达到,但接下来,真正的硬仗,恐怕很快就要来了。
他想起了兵工厂王工搞出来的那个土突击炮,还有赵刚反复强调的防疫防化,心头那点兴奋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甸甸的紧迫感。
…………
平安县指挥部,短暂的振奋过后,是更加繁重和细致的部署。
林野、赵刚会同参谋长以及各主要部门负责人,召开紧急联席会议。
墙上挂着一幅刚刚更新的敌我态势图,日军新增的部队标记和箭头密密麻麻,如同乌云压顶。
“李云龙团长的行动很成功,意义重大。”
林野首先肯定,“但这只是开始。岩松吃了亏,只会更加疯狂地推进他的‘朔风’计划。
根据魏大勇和孔捷的最新情报,日军东线、北线的前沿兵力集结和特种部队活动都在加速。
我们预计,留给我们的最终准备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天了。”
二十天!这个数字让与会者心头都是一紧。
后勤部长首先汇报了困难:“粮食隐蔽工作已完成八成,但部分偏远村庄运输不便。
药品,尤其是消炎药和预防瘟疫的药材,缺口依然很大。兵工厂所需的特种金属和化工原料,贸易线最近被鬼子盯得很紧,输入量锐减。”
兵工厂代表接着汇报:“九二式步兵炮修复了三门,第四门正在攻关炮闩。
‘土突击炮’完成一辆,正在测试,计划再生产两辆。‘土造’炮弹日产能力大约十五发,但哑火率还是偏高。
简易防毒口罩已经制作出第一批五百个,正在发往各前沿部队。”
赵刚仔细记录着,听到防毒口罩,补充道:“防疫防化宣传和教育已经全面铺开,各村庄都召开了群众大会,演示了简易防护方法。
但群众中还是有恐慌情绪,特别是听到那些关于鬼子‘特殊部队’的传言后。”
“恐慌是正常的。”林野沉声道,“关键是要把恐慌转化为警惕和应对能力。
告诉乡亲们,害怕没有用,只有按照我们教的方法做好准备,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我们的部队,就是他们最坚强的后盾!”
他转向军事干部们:“各部队的针对性训练,必须立刻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重点演练:一、在山地防御战中,如何有效迟滞和消耗日军战车、重炮部队;二、在遭遇疑似细菌、毒气攻击时,如何快速识别、防护、撤离和消毒;三、小分队在敌后袭扰破坏的战术协同与撤离保障。
训练要贴近实战,甚至要设置一些‘意外’情况,提高部队的应变能力。”
参谋长立刻应下:“是!训练大纲已经下发,各团正在组织实施。李云龙团长那边,是否让他也参与统一训练?”
林野想了想:“李云龙团刚执行完任务,需要休整,但训练不能停。让他们在休整地就地展开防化防疫和反战车小组战术强化训练。
另外,通知他,兵工厂的‘土突击炮’操作手册出来后,优先给他们团培训骨干。”
会议持续了一个上午,将未来二十天内的各项工作细化到了每一个环节,责任落实到人。
散会后,赵刚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其他人走后,对林野低声道:“老林,有个情况。
医院李队长对魏大勇他们带回来的……样本,进行了初步检验。
虽然条件有限,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细菌或毒素,但他可以肯定,那是一种人为培养的、烈性极强的致病物,主要通过接触和污染水源传播,症状就是魏大勇描述的那样,皮肤大面积溃烂、高烧,致死率可能极高。”
林野沉默了片刻,眼中寒意森然:“果然如此。岩松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行灭绝之事。医院那边,做好最严格的隔离防护了吗?”
“已经隔离了,参与检验的人员都进行了消毒和观察。但李队长担心,如果鬼子大规模使用,我们的医疗条件根本无力应对,后果不堪设想。”赵刚语气沉重。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使用之前,就尽可能地削弱他们,打乱他们,甚至……摧毁他们的投放能力!”
林野的手指在地图上日军东线那个标有“疑似特种物资囤积点”的位置重重一点。
“告诉魏大勇和孔捷,想办法,用最小的代价,给鬼子的这个‘毒窝’制造点麻烦!但前提是,绝不能让我们的人直接接触那些鬼东西!”
“明白!”赵刚重重点头。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气氛比平安县指挥部更加暴躁和压抑。岩松义雄的办公室里,新任的第41师团长中村孝一和第47师团长铃木信都在,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小野寺参谋长垂手站在一旁,额头见汗。
桌上摊着清源县运输队遇袭的详细损失报告和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废物!都是废物!”岩松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报告上,“一个加强护卫的运输队,在自己的防区内,被土八路摸到眼皮子底下,炸了个精光!你们的前沿警戒是怎么布置的?侦察机都是瞎子吗?”
中村孝一脸色铁青,他刚到任不久,就出了这样的事,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司令官阁下,这是八路惯用的游击偷袭,防不胜防。当务之急是加强清剿和报复!
我请求立刻批准我部对清源县以西山区进行拉网式扫荡,将这股可恶的老鼠挖出来!”
“扫荡?”铃木信冷冷地插话,“中村君,你忘了‘朔风’行动的整体计划了吗?
我们的目标是最终的合围与歼灭,而不是被小股游击队的袭扰牵着鼻子走,分散宝贵的兵力和精力。
当务之急,是确保后续主力部队和物资的安全抵达与展开,同时按计划完成对八路军核心区域的侦察锁定。”
“铃木君的意思是,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八路猖狂,什么都不做?”中村孝一怒道。
“当然不是。”铃木信转向岩松,“司令官阁下,我认为,应该进一步加强后勤路线的安全措施,增加机动巡逻和空中侦察频次。
同时,可以授权前线部队,对可疑区域实施有限的、有重点的炮火覆盖和航空轰炸,进行威慑和火力侦察,既能打击八路士气,也能迫使其暴露部分兵力部署。”
岩松强压着怒火,听着两人的争论。他心中其实更倾向于铃木信的意见。
大规模扫荡不仅消耗大,效果未必好,还可能打乱“朔风”的既定步骤。
但他也需要给中村孝一,也给第一军上下一个交代,不能显得过于软弱。
“中村君,”岩松放缓了语气,“你的求战精神可嘉。但铃木君所言有理。‘朔风’行动事关重大,不可因小失大。
这样,批准你部对清源县以西二十公里范围内,实施一次为期三天的重点火力清剿。
以炮兵和航空兵为主,辅以小股精锐步兵的战场侦察,目的是威慑和试探,不必追求占领。
同时,全军后勤运输等级提升至最高,所有重要物资车队必须由战车分队护送,路线严格保密,随时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