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野狼峪。
日军的炮击精准而残酷。第一轮齐射就覆盖了新一团前沿大部分阵地。大地在疯狂颤抖,仿佛随时会翻转过来。
防炮洞在剧烈的震动中簌簌落土,有的被直接命中,瞬间化为齑粉,里面的战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李云龙蜷缩在一个相对坚固的掩体里,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嘴里全是土腥味。
爆炸的巨响仿佛要掀翻天灵盖,但他死死咬着牙,通过一个特意加固的观察孔,死死盯着外面的火海。
炮击整整持续了二十五分钟!当那仿佛永无止境的轰鸣声终于开始延伸、减弱时,整个野狼峪前沿已面目全非。
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和尘土遮蔽了一切,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硫磺和焦糊味。
“鬼子步兵和战车上来了!”观察哨嘶哑的吼声透过烟雾传来。
李云龙猛地探出头,透过弥漫的烟尘,只见山下,一片灰色的浪潮,在数十个喷吐着黑烟、轰鸣震耳的钢铁怪物的引领下,正缓缓向山坡涌来!
日军的膏药旗在晨风中刺眼地飘动,士兵的嚎叫和战车履带碾压地面的轰隆声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
“全体都有——进入阵地!”李云龙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却淹没在重新响起的枪炮声中。
幸存的新一团战士们从几乎被掩埋的工事里爬出来,抖落身上的泥土,迅速进入残破的射击位置。
轻重机枪率先开火,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山下密集的日军步兵队列,溅起一蓬蓬血花。
日军的掩护炮火和战车上的机枪立刻还以颜色,子弹打在工事上噗噗作响,碎石飞溅。
战斗,在接触的第一秒,就进入了最血腥的白热化!
日军的战车如同移动的堡垒,试图为步兵开辟通道。一辆九七式中型坦克轰隆隆地驶近,炮塔转动,57mm火炮对准了一处正在猛烈射击的机枪阵地。
“反坦克小组!三点钟方向!铁王八!”阵地上有人嘶喊。
几乎同时,侧面一处看似被炮火摧毁的废墟里,猛然跃出三个身影!
他们怀里抱着捆绑好的集束手榴弹和燃烧瓶,利用弹坑和沟坎,以近乎匍匐的速度,迎着弹雨向坦克冲去!
日军坦克发现了他们,并列机枪疯狂扫射,子弹在他们身边打得泥土飞溅。
一名战士被击中,踉跄倒下,但剩下的两人依旧悍不畏死地向前猛冲!在距离坦克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他们奋力投出了手中的“礼物”!
“轰!轰!”两声巨响,集束手榴弹在坦克履带旁爆炸,燃烧瓶砸在坦克发动机舱盖上,燃起大火!
坦克猛地一震,停了下来,舱盖打开,里面的乘员惊慌地试图逃离,随即被阵地上射来的子弹打倒。
但更多的日军战车仍在推进,步兵在战车和炮火的掩护下,嚎叫着向上冲锋,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手榴弹开始在空中交错飞舞,爆炸声、枪声、呐喊声、惨叫声响彻山谷!
李云龙打光了一个弹夹,换弹的间隙,他对着话筒吼道:“虎子!你他娘的炮呢?给老子敲掉后面那几辆正在爬坡的薄皮棺材!快!”
片刻后,新一团炮兵排隐蔽的主炮位,那门九二式步兵炮发出了怒吼!“轰!”
炮弹呼啸而出,在日军一辆九五式坦克前方不远处爆炸,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飞溅的破片和冲击波让坦克旁边的步兵倒下一片,坦克也慌忙转向规避。
“打得好!再来!瞄准了打!”李云龙吼道,随即又被一阵密集的机枪子弹压得抬不起头。
野狼峪,瞬间变成了绞肉机。每一寸土地都在激烈争夺,鲜血迅速浸透了焦黑的泥土。
…………
东线,青龙山。
这里的炮击同样猛烈,日军的重炮将青龙山面向敌方的一面几乎犁了一遍。
但得益于复杂的地形和坚固的岩体工事,独立团的伤亡比北线稍好,核心阵地大多得以保存。
炮火延伸的瞬间,日军第47师团的步兵,在少量战车和密集的轻重机枪掩护下,开始向青龙山主峰及几个关键垭口发动波浪式进攻。
孔捷的指挥位置在一个可以俯瞰整个东线战场的岩洞里。他通过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日军的进攻队形和火力配置。
“命令一营,放鬼子进第一道石缝,然后两侧火力夹击!二营,用迫击炮封锁二号垭口,不许鬼子轻易通过!三营,注意侧翼,防止小股鬼子渗透!”他的命令简洁清晰。
战斗随即打响。日军很快发现,青龙山比他们预想的更难啃。八路军的火力点异常刁钻,往往藏在根本无法直接射击的岩石后面,通过预设的射击孔开火。
狭窄的山路和石缝限制了日军兵力的展开,却成了防守方的天然屠宰场。手榴弹和滚石从高处落下,给进攻的日军造成了惨重伤亡。
但日军兵力占优,炮火凶猛,士兵也极其顽强,战斗同样惨烈。
一处关键的石缝阵地几度易手,双方士兵在里面用刺刀、工兵锹、石头进行着最原始的搏杀,鲜血染红了岩石。
孔捷看了眼怀表,时间指向凌晨四点四十分。
日军的进攻正处在最疯狂的阶段,注意力完全被正面胶着的战事吸引。是时候了!
他拿起通往“山魈”小队隐蔽点的专用电话:“‘壁虎’!时机已到!按计划行动!注意安全!”
…………
青龙山侧翼,乱石坡。
炮声和枪声在这里变成了沉闷的背景噪音。‘壁虎’和他的十一名队员,如同真正的壁虎,紧贴在陡峭的岩壁和乱石阴影中,一动不动已经超过两个小时。
山下不远处,就是那个被严密警戒的“红点A”——日军“特殊物资”存放营地。
营地外围拉着铁丝网,探照灯不时扫过,隐约可见巡逻兵的身影和几辆涂着怪异绿色标志、车厢密闭的卡车。
“队长,电话!”负责通讯的队员将话筒递给‘壁虎’。
‘壁虎’接过,听完孔捷简短的命令,眼神一厉:“行动!”
十二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借着爆炸火光的闪烁和地形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山下营地侧翼摸去。
他们动作敏捷得不可思议,避开探照灯光柱,利用每一块岩石、每一丛灌木作为掩护。
很快,他们抵达了预定攻击位置——距离营地外围铁丝网大约八十米的一片茂密灌木丛后。
这里地势略高,可以清晰看到营地内部的部分布局:几顶大帐篷,几个用帆布严密遮盖的堆积物,还有那几辆绿色卡车。
“一组,燃烧瓶准备,目标,右侧那堆帆布盖着的东西,还有卡车轮胎!
二组,发烟罐准备,听我命令,往营地大门和主要通道扔!狙击手,找有价值的目标,穿白衣服的优先!听我枪声为号!”‘壁虎’迅速分配任务。
队员们无声地点头,各自准备。燃烧瓶被拧开盖子,浸了油的布条被小心地引燃;发烟罐的拉环被扣在手指上;
狙击手的枪口,稳稳地指向营地内一个刚从帐篷里走出来、似乎在指挥着什么、穿着不同于普通日军军服的身影。
‘壁虎’深吸一口气,将步枪稳稳架在一块石头上,瞄准了营地中央一根高高的、挂着风旗的杆子——那是他选择的“醒目”目标。
他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激烈的战场背景音中并不突出,但足以作为信号!
几乎同时,四五个燃烧瓶划着弧线,从灌木丛后飞出,有的砸在那堆帆布覆盖物上,有的滚到卡车底盘下!
“轰!”火焰猛地窜起,迅速蔓延!帆布被点燃,露出下面一些整齐码放的木箱和金属桶!卡车轮胎也开始燃烧,冒出滚滚黑烟!
紧接着,几枚发烟罐被投掷到营地大门和主要通道上,刺鼻的白色浓烟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引发了营地内一片惊呼和混乱!
“八嘎!敌袭!”
“灭火!快灭火!”
“小心那些箱子!”
日语惊恐的喊叫声传来。
狙击手的枪也响了。那个穿实验服的身影应声倒地。
其他子弹射向奔跑的日军士兵和看起来重要的设备。
“撤!”‘壁虎’见目的已达到,毫不犹豫地下令。
十二人立刻按预定路线,分两组向身后的乱石坡和岩缝急速撤退。身后,日军的营地已乱成一团,火光熊熊,浓烟滚滚,警报凄厉地响起。
更多的日军士兵从帐篷和工事里冲出来,有的忙着灭火,有的盲目地向四周射击,但袭击者早已消失在黑暗陡峭的山岩之中。
这场短促而精准的袭击,虽然未能直接摧毁“特殊物资”,但成功地在日军这个最敏感、最致命的节点上,点燃了一把大火,制造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更传递了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你们的“毒窝”,并不安全!
消息几乎第一时间传到了东线日军第47师团指挥部,也传到了密切关注此地的魏大勇耳中,并通过电波,飞向了平安县和太原。
林野得知“山魈”小队成功撤离、袭击奏效的消息,紧绷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冷峻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