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太原至晋西北交通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节点——黄崖关。
“根据内线‘鱼肠’同志冒死传出的最后一条情报,日军‘杉树’部队运送‘特殊物资’的秘密车队,已于昨夜离开太原,其最终目的地尚不明确,但极有可能在抵达前线前,于黄崖关兵站进行最后一次休整和分发。那里戒备森严,但并非无懈可击。”
他看向雷公,目光如炬:“你们的任务,是长途奔袭,直插黄崖关!不惜一切代价,查明车队是否在那里,如果可能……摧毁它!
或者,至少制造无法挽回的破坏和混乱,让岩松的‘净化’计划胎死腹中!这是釜底抽薪!
风险极大,几乎是九死一生。但若能成功,将挽救无数晋西北军民的生命,彻底扭转战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随即传来雷公斩钉截铁的声音:“首长放心!‘利刃’就是干这个的!就算把黄崖关搅个底朝天,也绝不让鬼子的脏东西过去!”
“记住,行动要快!要隐蔽!要出其不意!具体路线和接应,参谋长会与你详细拟定。
魏大勇会尽最大努力,为你们提供沿途敌情和可能的支援。”林野最后叮嘱。
“第四,”林野转向赵刚和王工,“舆论战和技术准备不能停。赵刚,你那边,继续通过各种渠道,向全国、全世界揭露日寇准备实施细菌战的滔天罪行,要把声势造到最大!
王工,你们兵工厂,集中所有技术力量,想办法改进我们那点可怜的防空和防化手段,哪怕是多造几个可靠的防毒面具滤罐,多准备一些消毒药剂,也是好的!
同时,做好兵工厂核心设备和人员向最终备用点转移的准备,万一……我们要保留最后的火种。”
一道道命令,带着赴死的决绝和力挽狂澜的期望,从这间简陋的指挥部发出。
会议结束后,众人匆匆离去,奔赴各自九死一生的战场。指挥部里,只剩下林野和赵刚。
赵刚看着林野布满血丝却依然明亮的眼睛,低声道:“老林,把‘斩首’任务交给雷公他们……是不是太冒险了?黄崖关深入敌后,重兵把守……”
林野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缓缓道:“老赵,我们没有选择。防守,只能延缓灾难;揭露,或许能增加敌人的顾忌,但阻止不了疯狂的岩松。
只有主动出击,斩断毒蛇的毒牙,才有可能赢得生机。雷公和‘利刃’的战士们,是我们最锋利的剑。我相信他们,就像他们相信我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鱼肠’同志送出这份情报后,联络就中断了……他可能已经暴露,甚至牺牲了。我们不能让同志的鲜血白流。
这次行动,不仅是为了晋西北,也是为了所有惨死在鬼子细菌战下的同胞,为了人间起码的公道!”
赵刚默然,重重点头。他知道,林野肩上扛着的,是千钧重担,是无数生命的期望。而他,唯有竭尽全力,做好自己的一切。
与此同时,在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另一场气氛截然不同、却同样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会议,也在阴森中进行。
岩松义雄端坐在主位,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潮红,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下面坐着脸色各异的军官:
“杉树”部队前线指挥官“杉”少佐、第41师团中村孝一、第47师团铃木信、参谋长小野寺,以及几位负责后勤和航空的高级参谋。
“……诸君,野狐沟的耻辱,八路军小股部队的猖獗,国际上的聒噪,都说明常规手段已不足以迅速解决晋西北问题。”
岩松的声音嘶哑而亢奋,“帝国圣战,需要果断,需要打破一切陈规陋习的勇气!
‘净化二号’方案,是打破目前僵局、一劳永逸解决八路军及其庇护民众的最终手段!方面军已正式批准!”
他看向“杉”少佐:“‘杉’少佐,准备工作如何?”
“杉”少佐起身,声音平直无波:“第一批‘实验品’及播撒装置已安全运抵黄崖关中转站,正在进行最后调试和气象数据核对。
预定播撒区域A区、B区气象条件将在36小时后达到最佳。特种航空队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执行任务。”
“很好!”岩松满意地点头,又看向中村和铃木,“第41、第47师团,在‘净化’行动开始后,要密切观察敌军动向。
一旦发现其出现大规模异常减员、混乱迹象,立即投入全部预备队,发起总攻!一举荡平晋西北!”
中村孝一皱眉道:“司令官阁下,在如此近的距离,对我军也可能活动的区域使用……是否风险过高?
而且,八路军近来小动作不断,对我后勤和指挥系统袭扰甚剧,此时进行如此敏感的行动,恐生变故。”
铃木信也补充道:“尤其是结合部区域,八路军那支‘幽灵部队’尚未肃清,黄崖关至前线的运输线,安全堪忧。”
岩松不悦地摆手:“些许骚扰,何足挂齿?‘杉’部队的行动,乃最高机密,八路军怎么可能知晓具体时间和路线?
至于风险……为了帝国圣战的最终胜利,为了彻底铲除华北之患,必要的牺牲和风险,是值得的!执行命令吧!”
小野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谏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岩松已经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了。
这位司令官,正将自己和整个第一军,推向一场空前危险、也必将遗臭万年的赌博。
会议在一种压抑而狂热的氛围中结束。“杉”少佐立刻去安排最后的行动细节;中村和铃木尽管满腹疑虑,也只能回去布置配合;
小野寺则忧心忡忡地开始起草给各部队的“加强防疫戒备”的含糊通知——他既要执行命令,又本能地想为可能发生的“意外”留一丝退路。
而岩松,独自走到那巨大的华北地图前,看着晋西北那片区域,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残忍与快意的扭曲笑容。
“林野……等瘟疫在你的根据地蔓延,等你的士兵和那些愚民在痛苦中哀嚎死亡,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力挽狂澜!‘朔风’之后,将是永恒的‘死寂’!”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由他亲手描绘的“净化”后的地狱图景。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视为最高机密的行动,已然泄密;他倚为终极利器的“毒牙”,正被一支悍不畏死的“利刃”,瞄准了七寸;
而他眼中已成瓮中之鳖的对手,正以超越他想象的勇气和智慧,编织着一张逆天改命的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