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别无选择。林野将最重的担子交给了他,将晋西北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次奔袭上。
他想起出发前林野在电话里的最后叮嘱:“雷公,此去凶险万分,但若能成,功在千秋!不要有压力,放开手脚去干!我相信你和‘利刃’的同志们!”
“首长放心,就算把命留在黄崖关,也要把鬼子的毒牙敲掉!”这是雷公当时的回答,也是此刻所有“利刃”战士心中无声的誓言。
在连续急行军一天一夜后,队伍抵达了黄崖关外围最后一道山梁。
借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雷公和几个骨干潜伏在灌木丛中,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关卡。
只见黄崖关灯火通明,探照灯的光柱交叉扫射,巡逻队往来频繁,关卡上的机枪阵地清晰可见。
更让他们心头一紧的是,在关卡内的空地上,似乎停着几辆覆盖着厚重帆布、外形特殊的卡车,旁边有穿着不同于普通日军军服的人员在活动,戒备格外森严。
“看来‘鱼肠’同志的情报没错,‘杉树’部队的车队真的在这里!”副队长低声道,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紧张。
雷公仔细观察着地形和敌人的布防。强攻无疑是自杀。关卡两侧是近乎垂直的悬崖,正面火力强大。唯一的弱点……
或许在关卡后方,那条从山中引出、流经关内、最终汇入外界河流的排水涵洞。情报显示,那涵洞较大,战时用于泄洪,平时有铁栅栏封锁,但并非无隙可乘。
“计划改变。”雷公当机立断,“不攻正面。一排、二排,你们在这里制造动静,用冷枪和少量炸药袭扰关卡正面和侧翼,吸引敌人注意力!
记住,打了就跑,不停变换位置,要让鬼子觉得我们人不少,意图强攻!”
“三排,跟我来!我们从后山绕下去,找到那个排水涵洞!想办法钻进去!我们的目标,是那些盖着帆布的卡车,还有看起来像仓库或实验室的建筑!
进去之后,不要吝啬炸药和燃烧瓶!把一切能点燃、能炸毁的东西,统统毁掉!尤其是那些穿特殊衣服的鬼子,一个也别放过!”
这是一个更加冒险、更加依赖运气的计划。但眼下,这是唯一可能接近目标的方法。
队员们没有犹豫,立刻分头行动。一排二排的战士迅速散开,消失在关卡前方的山林中。
几分钟后,黄崖关正面和侧翼不同方向,几乎同时响起了枪声和爆炸声!
日军哨塔和阵地立刻还击,探照灯疯狂扫射,警报凄厉响起,大批日军士兵涌向遇袭方向。
就在这混乱的掩护下,雷公亲自带着三排八十余名最精锐的战士,如同壁虎般从后山陡坡滑下,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条在黑暗中汩汩流淌的排水涵洞入口。
洞口果然有锈蚀的铁栅栏,但年久失修,缝隙颇大。战士们用携带的简易工具和蛮力,很快就将栅栏掰开了一个足够人钻入的缺口。
涵洞内阴暗潮湿,充满淤泥和腐臭的气味。战士们屏住呼吸,踩着没膝的污水,排成单列,沿着涵洞向关内摸去。
黑暗中,只有水流的汩汩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是另一道铁栅?是日军守卫?还是……那些足以毁灭一切的“恶魔之种”?
雷公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他紧握着手中的冲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耳朵捕捉着前方任何细微的声响。
他知道,他们正在穿透敌人的心脏地带,每一步都可能踏响地狱的丧钟,但也可能是敲响胜利的晨钟。
而在平安县指挥部,林野和赵刚几乎彻夜未眠,守候在电台和电话旁,等待着来自各条战线的消息。尤其是黄崖关。
每一分钟都是一种煎熬。地图上,代表“利刃”的小红旗,静止在黄崖关位置,仿佛凝固在时间的琥珀里。
“老林,你说雷公他们……能成功吗?”赵刚忍不住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深重的忧虑。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地图前,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的纸张,看到百里之外正在发生的生死搏杀。
他想起雷公出发前那斩钉截铁的保证,想起“利刃”战士们那一张张坚毅的面孔。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林野缓缓道,声音低沉却有力,“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派出了最锋利的刀。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我们的战士,相信他们创造奇迹的勇气和智慧。”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渐渐泛白的东方天际。“而且,老赵,我们并非只有这一招。
孔捷的‘断刃’已经出动,李云龙在鹰嘴岩钉着,群众的转移在继续,舆论的揭露在进行……就算黄崖关失手,我们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岩松想用瘟疫毁灭我们?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人民战争!什么是打不垮、毒不死的——中国脊梁!”
他的话语,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如同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顽强地燃烧在指挥部里,也燃烧在每一个为这片土地奋战的人们心中。
然而,无论是林野、赵刚,还是正在涵洞中艰难前行的雷公,或是已经逼近日军特种阵地的“断刃”队员,亦或是在鹰嘴岩磨刀霍霍的李云龙,此刻都无法预料,岩松那疯狂而阴毒的“净化”扳机,究竟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被最终按下。
而他们所有的努力、牺牲与等待,又将迎来怎样一个惊心动魄、血火交织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