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歪一愣:“放?”
“对。”林野点点头,“他让你放哪儿,你就放哪儿。但放之前,咱们得先做个手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刚发芽的老槐树上,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梅津等了整整一年,终于忍不住了。”他缓缓道,“他派这个人来,肯定是想试探咱们的反应。如果咱们不动,他就会以为一切正常,继续派人来。如果咱们动了,他就会缩回去,继续等。”
他转过身,看着孙老歪:“所以,咱们要让他觉得,一切正常。让他觉得,周怀仁还是他的人,孙老歪还是他的人,他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
赵刚在一旁问:“那这个东西怎么办?万一真的是什么毒药,放在兵工厂附近,万一……”
“不会的。”林野摇摇头,“梅津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如果真是毒药,放在兵工厂附近,能毒死几个人?再说,兵工厂那边戒备森严,放哪儿都可能被发现。他派老吴来,送这么一个小东西,肯定不是为了真的搞破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这是饵。是梅津用来试探咱们的饵。他想看看,咱们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咱们紧张起来,大张旗鼓地搜查,那就说明孙老歪有问题。如果咱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就相信孙老歪是真的在帮他。”
赵刚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个东西,可能是假的?”
“很可能。”林野点点头,“也许是面粉,也许是石灰,也许是别的什么无害的东西。但不管是什么,咱们都得把它当成真的来处理——至少表面上要当成真的。”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个油纸包,又看了看,然后递给孙老歪:“老孙,这个东西,你先拿着。过两天,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它埋了。然后告诉周怀仁,已经放在兵工厂附近了。”
孙老歪点点头,把油纸包收好。
林野又看向魏大勇:“老魏,那个老吴,跟上了吗?”
魏大勇咧嘴一笑:“跟上了。咱们的人一直在后面吊着,没敢跟太近。他往东走了,应该是去清源县城那边。”
林野点点头:“好。让他走。让他把‘一切正常’的消息带回太原。让梅津觉得,他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五天后,一份密报摆在了梅津一郎的桌上。
密报是老吴传回来的,内容很简单:周怀仁已接指令,孙老歪已按要求放置物品。一切正常,未发现异常反应。
梅津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密报放在桌上。
“山田君,”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山田大佐,“你觉得,这个结果,可信吗?”
山田想了想,道:“从表面上看,一切正常。但属下总觉得……”
“太顺利了?”梅津替他说了出来。
山田点点头:“是。太顺利了。林野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反而让人觉得不正常。”
梅津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将太原城的屋顶染成一片金黄。他的目光穿过那片金黄,投向西南方向。
“林野,”他低声道,“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山田君,”他缓缓道,“告诉老吴,继续潜伏,不要动。等我的下一步指令。”
山田一愣:“阁下,不继续行动了?”
梅津摇摇头,目光幽深:“不急。再看看。林野这个人,太稳了。稳得让人心里发毛。在摸清他的底牌之前,不能再派人进去。”
他顿了顿,又道:“通知周怀仁,暂时按兵不动。让他继续观察,有什么异常及时报告。”
“嗨!”
山田转身离去。梅津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暮色。
林野,你到底在等什么?
…………
平安县指挥部。
林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同样暗下来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正在消散,平安县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
魏大勇站在他身后,汇报着最新的情况:“那个老吴,进了清源县城之后,躲了两天,然后扮成货郎,混在人群里回了太原。咱们的人一路跟着,确认他进了第一军司令部。”
林野点点头,没有回头。
赵刚在一旁问:“老林,你说梅津会相信吗?”
林野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会。至少不会完全相信。”
他转过身,看着赵刚和魏大勇:“梅津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多疑。他越顺利,就越怀疑。那个老吴带回去的消息,他肯定不会全信。”
赵刚皱起眉头:“那咱们怎么办?”
林野走回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等。”他缓缓道,“让他怀疑。让他继续试探。他试探一次,咱们就配合一次。他试探十次,咱们就配合十次。让他慢慢觉得,他的试探,每一次都成功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等他试探得足够多了,他就会相信,孙老歪是真的在帮他,周怀仁是真的他的人。到那个时候,他就会放心大胆地启用他们,给他们真正的任务。”
魏大勇咧嘴一笑:“到那个时候,咱们再一锅端?”
林野点点头,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对,一锅端。”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平安县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林野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望着那片灯火。
梅津,你想试探,我就让你试探。你想钓鱼,我就让你钓。
但最后,被钓上来的,会是谁呢?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夜深了,梅津一郎还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在想林野。
想了一年了,还是想不透。
那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每一次交手,他都占不到便宜?为什么他每一次精心策划的行动,最后都无疾而终?
他不服。他真不服。
但他也知道,不服没有用。对付林野,需要耐心,需要时间,需要比林野更能熬。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下,院子里的老槐树静静地立着,新抽的嫩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快了。他对自己说。只要再坚持几年,林野一定会露出破绽。
他转身,走回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份“深耕计划”的卷宗,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合上卷宗,放进抽屉,锁好。
窗外,月光如水。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