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芸芸猛地抬起头，眼眸子极尽震惊的瞪向他所在的方向。
是真的！
这三个字更是像三把淬了冰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将她心里那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摇摇欲坠的侥幸，彻底捅穿，剁碎，碾成了粉末！
真的！
他竟然亲口承认了！
不是谣言，不是误会，不是赵雪胡说。
是他程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亲口说的！
群里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他去年国庆真的摆了酒，奉子成婚，老婆肚子都大了……
他之前说的‘等解释，就是这个？！
就是把她叫出来，在这昏暗的车里，用最平静的语气，给她最残忍的真相？
杨芸芸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尖锐的耳鸣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
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从指尖，到手臂，再到全身。
冰冷的绝望，混杂着一种被愚弄，被欺骗的巨大愤怒，如同肮脏的冰水，瞬间将她淹没，窒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质问他，想骂他，想哭出声……
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苍白冰冷的脸颊，疯狂滚落。
无声，却汹涌！
在黑暗中，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模糊而冰冷的光。
程旭看着她崩溃流泪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车厢里只有她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快了一些，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陈述。
“我确实跟她摆了酒席！”他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杨芸芸的耳膜上，“也确实是奉子，当时她肚子已经很大了！”
杨芸芸的哭声顿了一下，肩膀抖得更厉害。
“但是！”
程旭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冷硬和嘲弄？
“我没有跟她领证！”
“……”
杨芸芸的抽泣声，猛地停住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黑暗中程旭的轮廓。
没……没领证？
什么意思？
摆了酒，奉子成婚，却没领证？
“我们只办了仪式，请了亲戚朋友，走了个过场。”
程旭的声音在黑暗中继续流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法律上，我和她，从来不是夫妻！”
杨芸芸呆呆地听着。
脑子因为震惊和泪水而一片混乱，但没领证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她濒临崩溃的情绪气球。
让那股灭顶的绝望，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唾弃的裂隙。
没领证……
所以，不算真正的结婚？
所以，他……不算真正有老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立刻就被她自己心里另一个声音，狠狠扇了一巴掌！
杨芸芸，你他妈在想什么？！
摆酒了！奉子成婚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孩子都生了！
这跟领了证有区别吗？！
法律上不是夫妻，但在所有人眼里，在亲戚朋友眼里，在那个女人眼里，在……在那个孩子眼里，他就是丈夫！就是爸爸！
他没领证？
这他妈难道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这难道能改变他背着自己家里的女人和孩子，出来勾搭别的女人的事实吗？！
而且……奉子成婚……
杨芸芸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时间。
去年国庆摆酒，奉子成婚，老婆肚子都大了……
那孩子……
现在应该刚生下来了吧？
那个女人……可能还在坐月子，或者孩子刚出生不久，最需要丈夫的时候……
程旭他在干什么？
他在开着四百多万的豪车，带着别的女人招摇过市，见女方家长，一掷千金！
他在微信群里，被老同学羡慕恭维，和新女友高调官宣！
他在别的女人家里，享受着其乐融融的家庭晚餐，被奉为座上宾，活财神！
而他的老婆，他孩子的妈，此刻在哪里？
在干什么？
是不是一个人带着孩子，在某个地方，也许还在期盼着这个法律上不是丈夫的男人的一点温情和责任？
“人渣！！”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杨芸芸的心上，也几乎要冲破她的喉咙，嘶吼出来！
她死死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咒骂和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身体却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恶心，颤抖得更加厉害。
原来如此！
原来程旭是这样的一个人！
表面光鲜，多金，强大，沉稳，对女朋友温柔体贴，对女朋友的家人慷慨帮助。
内里，却是个连自己老婆刚生孩子，就能跑出来勾三搭四，还能理直气壮地说没领证的，彻头彻尾自私自利到极点的渣滓！
不，渣滓都侮辱了渣滓！
这简直是禽兽不如！
她之前竟然还对他动心，还觉得他神秘强大有魅力。
还因为他的一点维护和温柔就小鹿乱撞，还因为他带来的利益和面子而隐隐骄傲……
现在想来，简直恶心透了！
她竟然差点，就成了插足别人家庭，哪怕没领证；
破坏别人婚姻，哪怕只是仪式；
伤害一个可能还在月子里的女人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的帮凶和第三者！
巨大的耻辱感和自我厌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比刚才单纯的绝望，更加令人窒息。
程旭看着黑暗中，那个明明身体还在因为剧烈情绪而微微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倔强地不发一声。
只用那双被泪水洗过的，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瞪着他，里面写满了鄙夷、愤怒和恶心的女人。
他知道，她误会了。
而且，误会得很彻底。
在她心里，他现在大概就是个彻头彻尾、十恶不赦、该被千刀万剐的绝世渣男、衣冠禽兽。
程旭沉默地和她对视了几秒。
车厢里空气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自嘲？
他转过头，不再看杨芸芸那双仿佛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的眼睛，目光投向车窗外远处模糊的霓虹，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实。
“孩子年前生下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是一对双胞胎女孩！”
杨芸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孩子……真的生下来了……还是双胞胎……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耻辱、愤怒、罪恶感更加汹涌！
她差点真的当了插足的第三者，抢了那对刚刚生下来，刚满月嗷嗷待哺双胞胎的爸爸！
然而，程旭的下半句话，紧跟着飘了过来。
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淡的嘲弄。
“但，”
“不是我的！”
“……”
“！！！”
杨芸芸猛地抬起头，因为哭泣和激动而红肿的眼睛，在黑暗中难以置信地瞪大到了极限！
刚刚还死死压抑在喉咙里的抽泣，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