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们好几次来要,你们不是说财务没钱,就是说王总没签字,这分明就是故意拖欠!”另一个年轻工人红着眼眶附和,“我老乡在别的体育用品厂上班,人家每月都按时发工资,就你们长盛集团特殊?”
那名行政主管脸色难看,双手一摊:“我也没办法啊,上面有规定,我只是个打工的,你们别为难我,有本事去找王总啊!”
“找王总?我们连王总的面都见不到!”为首的中年工人气得浑身发抖,“当初招工的时候,你们说长盛集团实力雄厚,绝不会拖欠工资,现在看来,全是骗人的!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告你们,去报社反映情况!”
周围的工人纷纷附和,喧闹声越来越大,
忘了说了,八十年代,还有一个标语“禁止恶意讨薪”
可见这个草莽年代要是没有讨到薪,能够干出来什么事情是显而易见的。
这群人五大三粗,真动起来手来,不留点血恐怕是真的不会轻易结束。
张经理站在一旁,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一边劝工人冷静,一边偷偷给手下使眼色,让赶紧去通知高层,慌乱之下,连周旭这个“记者”都顾不上应付了。
周旭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果然没猜错,这长盛集团看着光鲜,内里早已漏洞百出,光是这拖欠员工工资的事,就足够让王长盛喝一壶的。
梁左站在周旭身边,悄悄凑到他耳边:“师父,这可是个大把柄,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录下来?”
周旭轻轻摇头,声音压低:“不急,先看看情况,让他们闹一会儿,咱们越冷静,才能拿到越实的证据。”
“多少钱啊?”梁左朝着工头问道。
正巧,见到两人是记者,这群人找到了诉苦的渠道:“记者同志,你们可得看清楚了,一共一百五十块钱,可是我三个月的救命钱啊。”
梁左汗颜。
他现在写剧本,一个月就有一千块了,人家为了一百块钱闹得这个样子,他心中涌起来一丝可怜:“我们一定会的。”
周旭承诺到:“我给各位同志一个承诺,这个钱,一定是会给你们的。公司不给,我这个特约记者都会给你们补出来。”
旁边的总经理立马打圆场:“呵呵,呵呵,几位同志也听到了,记者同志也说了,钱一定会给的。”
“这……”工头说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周旭把自己的名片递过去:“你没得到钱,去这里闹,钱我给你,现在你们先回去吧。”
周旭主要怕事情闹大。
倒不是害怕公司这边有什么损失,只是这年代的保卫处可是真枪实弹的,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这群人,他看不下去这种场面。
周旭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这位同志,工资拖欠三个月,这可不是小事。我看,咱们还是先了解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好如实记录!”
于是那名工头就如实说了情况,转头带着弟兄们离开了。
周旭回头一脸的笑容说道:“总经理,事情就先这么摆平了,你们回去好好和领导说话!”
总经理一脸懵逼,这人态度这么好的吗?他为什么会这么好的态度呢?
“哦哦,这位记者同志,真的感谢你啊。”
不过总经理很快想到,王老板可是有关系的人,多少次闹事都被平了下来,这次派来一个记者平事还不简单。于是笑道:“感谢两位同志了。”
——
回去了编辑部。
梁左愤愤不平:“这公司真的没天理了,我看他这个王长盛称王称霸太久了,真把自己当作天王老子了。”
“呵呵,小左,这把柄可在你手上?”
梁左说道;“我今天就写报道!!明天给我爸拿去发表。”
“算了算了,你写报道,你爸会发吗?”
“为什么不?”
周旭一笑:“你爸在《百姓日报》待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王长盛背后有体育局的关系,你爸若是直接发了这篇报道,岂不是明着和体育局对上?得不偿失。”
梁左汗颜,他确实没想到这点,周旭却是知道梁左的父亲要不是谁都不得罪。不然混不到那么高。
“那……”
“我来发,明面上铁定是匿名的,但是我就让他们查!”周旭笑了一声。
过了几天。
《百姓日报》特约评论发了出来
《是恶意讨薪,还是迫于无奈?》
特约记者:匿名
“近日走访某知名体育企业,见十余位一线工人围堵企业出入口,讨要拖欠三月之久的工资,言辞恳切,令人动容。该企业坐拥千万产值,却将一线工人的血汗钱置之不顾,以‘领导未签字’‘财务无款项’为由推诿扯皮,视劳动者权益为无物。
八十年代,春风正盛,‘勤劳致富’是时代共识,‘禁止恶意讨薪’的标语背后,是对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保护,而非企业拖欠工资的挡箭牌。工人凭双手谋生,挣的是血汗钱,是养家糊口的救命钱,企业一句‘推诿’,便是一个家庭的困顿与无助。
“……”
这一篇报纸已经发表,那可是呼声巨大。
这是什么平台,这可是《百姓日报》啊?一个报纸决定一个企业生死的平台。
评论一经刊发,瞬间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其实很多明眼人已经猜出来发表者是谁了,周旭写东西没轻没重,加上文笔特色,所以很容易猜出来。
那边。
长盛集团的总经理看到了报纸天都塌了。
“不是说不发表吗?怎么没名没白,直接发了呢?这……这没天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