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绘梨衣……”林托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她才是真正的容器。白王血统的容器。赫尔佐格把她养在身边,像养一只珍贵的瓷器。他给她最好的生活,最好的照顾,最好的教育——但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人。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在他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取用的工具。”
源稚生忽然站了起来。
动作太猛,咖啡杯从桌上滑落,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褐色的液体流了一地。路明非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芬格尔也睁开眼,看见源稚生的脸色,顿时清醒了。他拽了拽路明非的袖子,两个人识趣地没有出声。
源稚生站在过道上,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握成拳头,指节泛白。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言灵的金色火光,而是更原始的、更古老的东西。
是愤怒。
是那种被欺骗了二十多年的、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我杀了他。”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亲手杀了他。”
“现在不行。”林托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源稚生猛地转过头,盯着林托。
“你说什么?”
“我说现在不行。”林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以为赫尔佐格是什么人?他是一个在龙族研究领域摸爬滚打了半个世纪的老狐狸。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危险,也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所以——”
他顿了顿。
“他有很多替身。”
源稚生愣住了。
“替身?”
“至少有三个。”林托说,“分布在东京不同的地方。你杀死一个,另外两个就会消失。他会在你找到他之前,带着绘梨衣离开日本,去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然后他会换一个新的身份,在新的地方,继续他的实验。”
源稚生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慢慢握紧。
“那你说怎么办?”
“等。”林托说,“等他把所有替身都暴露出来。等他自己露出马脚。等他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我们再动手。”
“等?”源稚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知道他正在对绘梨衣做什么吗?你知道稚女——”
“我知道。”林托打断他,“但我更知道,现在动手,什么都改变不了。你会死,绘梨衣会死,源稚女会死。所有人都会死。只有赫尔佐格会活着,继续他的实验,继续害更多的人。”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源稚生站在过道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路明非和芬格尔缩在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出。零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你告诉我这些,”源稚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只是为了让我知道真相。”
“对。”林托说,“是为了让你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有一天,站在赫尔佐格面前,亲手结束这一切。”
源稚生慢慢坐回座位上。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咖啡渍,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在飞速流逝,偶尔有灯光闪过,在他脸上投下短暂的明亮。
“你知道稚女现在在哪里吗?”他忽然问。
林托摇了摇头。
“但我知道谁能找到他。”
“谁?”
“你。”林托说,“你是他的哥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他。”
源稚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窗外的黑暗,像一尊雕塑。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火车继续向前行驶。穿过山谷,穿过河流,穿过那些沉睡的村庄。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有了一丝微弱的亮光——那是黎明前的征兆。
林托站起身,把空了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走回来的时候,在源稚生身边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源稚生抬起头。
“那个穿白麻色西装的男人,”林托说,“给樱井明送药的人——就是赫尔佐格。”
源稚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要的从来不是樱井明。”林托说,“他要的是一个饵。一个能把我们所有人——你、我、执行部、卡塞尔学院——都引到日本的饵。”
他顿了顿。
“他想要我们在这里。”
源稚生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因为,”林托说,“这里才是他的主场。这里的一切——蛇岐八家、执法人、那些所谓的‘精英血统’——都是他一手搭建的舞台。他要在这个舞台上,演完最后一出戏。”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闭上眼睛。
“所以,”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动手之前,我们要先把这个舞台拆掉。一块木板都不留。”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有节奏地传来,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源稚生坐在窗边,看着远方天际线上那道越来越亮的白光。
……
橘政宗此时嘴角微微上扬,看上去自己已经完全把源稚生给骗到了,不过现在还不能笑。
“忍耐,就是要想的开,挺得住!”橘政宗心中暗想。
他最不怕别人泼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