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子惨笑连连,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悲凉:“难怪……难怪我等在这残界中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打破桎梏,飞升上界。
原来,我们连被天道认可的资格都没有,我们只是一群被遗弃在毒海里的陪葬品……”
他抬起头,看着楚白,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小友,既然你已经知晓了这绝望的真相,又何必再来给我这老朽所谓的希望?
这等涉及世界本源的无解之毒,就算是真正的仙人下凡,恐怕也束手无策,就凭你我,如何能净化?”
“前辈此言差矣。”
楚白身板笔直,语气中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定:“晚辈既然敢立下净化此界的宏愿,自然有破局之法。但在这之前,晚辈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前辈。”
楚白目光灼灼地盯着玄冥子,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深藏在心中的疑惑:
“深渊中的怨灵虽然无穷无尽,但并非杀不死。以前辈半步紫府的通天修为,若是能联合这无相城所有的修士,组建大军,每日不断地推进、绞杀。
十万年下来,就算杀不完,也不至于被逼得只能龟缩在这无相城中,任由怨灵泛滥吧?”
“为何历代城主,都没有组织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清剿?”
听到这个问题,玄冥子脸上的苦涩之意更浓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道:“小友啊,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吗?你可知,为何这无相城外,怨灵横行,却极少有高阶修士愿意主动出城去猎杀它们?”
“愿闻其详。”楚白洗耳恭听。
“因为因果!因为那足以让人万劫不复的业障!”
玄冥子猛地拔高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这深渊中的怨灵,并非普通的妖兽。
它们是亿万生灵绝望的集合体。你每斩杀一头怨灵,那怨灵溃散时所携带的远古因果、憎恨与负面业障,就会如同附骨之疽般,转移到击杀者的身上!”
“你杀得越多,积累的业障就越重!这些业障看不见摸不着,却会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你的道心。
一旦业障积压超过了神魂承受的极限,下场只有一个——走火入魔,道心崩溃,最终自己也化作一头只知杀戮的深渊魔物!”
“无相城建立之初,确实有过几位惊才绝艳的先辈,试图凭借绝强的修为,冲入深渊大杀四方。
但结果呢?他们无一例外,全都疯了!最终反过来屠杀自己的族人,导致当时的无相城险些覆灭。”
玄冥子看着楚白,目光中充满了无奈:“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你要净化世界,就必须杀尽怨灵;可你杀尽怨灵,你自己就会成为最大的魔头。
这种同归于尽的买卖,谁敢去做?所以,我们只能被动防御,龟缩在这城墙之内,苟延残喘。”
听到这里,楚白终于恍然大悟。
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修士,面对这种无解的因果循环,恐怕早就绝望放弃了。
但是,楚白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耀眼、甚至有些狂妄的笑容。
他找到了!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能够让这位老城主彻底折服,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的筹码!
“玄冥子前辈。”
楚白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力,他身子微微前倾,双眼紧紧地盯着玄冥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我说,这深渊之中无穷无尽的因果业障……我能抗呢?”
“什么?!”
玄冥子猛地一震,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连连摇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人力有穷时,哪怕你神魂再强,也不可能抗下整个世界的业障!这违背了天道常理!”
“天道?”
楚白冷笑一声,他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足以让玄冥子无法拒绝的方案:
“前辈,你我联手,涤荡这无相城外的一切污秽。在清剿怨灵的过程中,所有的斩杀、所有的出手,全由你和无相城的修士来完成。”
“但是,你们斩杀怨灵后所产生的所有因果业障,我会动用一门独门秘法,将其全部抽离,由我楚白一人,一力承担!”
“你们只管杀,这天塌下来,我来顶!”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玄冥子的识海中,将他那原本已经死寂如灰的道心,劈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年轻人,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一人抗下整个世界的因果?这如果是真的,那……那困扰了此界无数代人的死局,岂不是真的被破了?!
“你……你此言当真?你可知道,若你承受不住,顷刻间便会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玄冥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不敢相信,却又疯狂地渴望这是真的。
“我既然敢立下宏愿,自然有这个底气。”
楚白神色傲然。他体内有能吞噬万物的《启元道经》,有能镇压万邪的【气运金身】,这世间最恐怖的业障,对他来说,恰恰是修补道基、提升力量的无上资粮。
但是,楚白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优势冲昏头脑。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玄冥子刚才话语中的一个细节。
“前辈,既然因果的问题我能解决,那我们何时动手?不过,在此之前,晚辈也有一个疑问。”
楚白盯着玄冥子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前辈既然已经达到了半步紫府的极限,距离那无上境界只差临门一脚,为何在这观星台上枯坐百年,迟迟不肯迈出那最后一步?”
这个问题,仿佛触碰到了玄冥子内心深处最敏感的禁区。
他脸上的激动与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无力。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楚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沙哑着嗓音,缓缓开口,道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天渊残界修士绝望的惊天秘密。
“小友,你以为我不想突破吗?你以为我在这枯坐百年,是在等死吗?”
玄冥子苦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之所以百年不破境,并非是资质不够,也并非是资源匮乏。而是因为……我不敢啊!”
“不敢?”楚白眉头微皱。
“是的,不敢!”玄冥子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骇然,“小友,你非此界中人,不知此界天道残缺之苦。
在我们这片被遗弃的牢笼中,修士在冲击紫府、领悟那独属于自己的【紫府神通】的那一瞬间,其自身的气机,会与这片残缺的天地法则产生一种极其强烈的共鸣!”
“这种共鸣,在外界或许是天降祥瑞、大道赐福。但在天渊残界……”
玄冥子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在这个到处充斥着深渊怨念的毒海中,你突破时散发出的纯正天地法则气息,就像是在黑夜中点亮了一盏刺目的明灯,会瞬间将你自己标记成整个深渊最厌恶的‘异物’!”
“那一刻,深渊中所有沉睡的、游荡的恐怖怨灵,甚至包括那些隐藏在更深层的老怪物,都会因为这种法则的刺激而陷入绝对的疯狂!”
“它们会不计代价、不畏生死地冲出深渊,化作遮天蔽日的【天地业火】,形成恐怖的魔潮,将渡劫者所在的区域彻底淹没、撕碎!
这便是——【紫府神通劫】!”
玄冥子看着楚白,眼中的恐惧毫不掩饰:“百年之前,我曾有一位师兄,惊才绝艳,强行冲击紫府。
那一夜,无穷无尽的深渊魔潮席卷而来,他连神通都未曾完全凝聚,便被那片黑色的业火洪流生生吞噬,连一丝神魂都没能逃出!”
“小友,你现在明白了吗?我唯一的生机,就是在这枯坐的百年中,苦苦推演。我
必须要在突破紫府、神通初成的那个极其短暂的瞬间,以雷霆万钧之势,施展出我这百年领悟出的最强一击,将那些被吸引而来、企图毁灭我的核心魔潮一举扫空!”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必死的杀劫中,抢出那一线生机!”
玄冥子的声音有些颓丧:“可是,我推演了百年,却始终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魔潮的力量太过庞大,一旦我一击未能建功,不仅我必死无疑,甚至这整座无相城,连同城内的数十万生灵,都将在这场因我而起的魔潮中,彻底覆灭。”
“所以我不敢赌,我只能压制修为,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万全时机’。”
听完这惊天的秘辛,楚白终于明白了全局。
难怪这无相城的最强者只是一个半步紫府,难怪这个世界如此死气沉沉。原来,突破的代价,竟然是引来灭世的魔潮。
这种残酷的法则压制,确实足以让人绝望。
但是,站在玄冥子对面的楚白,脸上的表情却经历了一次从震惊、到思索,最后化作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狂喜!
“天地业火?无尽魔潮?引诱所有的怨灵主力倾巢而出?”
楚白在心中疯狂地呐喊,他的心跳甚至都在这一刻加快了。
他之前还在头疼,如果自己要一个个去深渊里找那些怨灵净化,效率太低了。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老城主的紫府天劫,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能将整个天渊残界外围所有怨灵一网打尽的超级“诱饵”吗?!
楚白霍然站起身,他看着满脸无奈与挣扎的玄冥子,眼眸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他上前一步,双手重重地拍在那张布满裂纹的玉桌上,俯视着这位百年城主,声音中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绝对自信,一字一句地说道:
“前辈。”
“你在这观星台上等了百年,推演了百年,苦苦寻觅的那个‘万全时机’……”
楚白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现在,它来了。”
玄冥子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楚白:“你……你这是何意?”
楚白的眼神冷厉如刀,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前辈,你只管放手一搏,择日突破紫府!尽情地去释放你的气机,把深渊里那些藏头露尾的爬虫,全部给我引出来!”
“至于那所谓的毁天灭地的【紫府神通劫】,那妄图吞噬你和无相城的无尽魔潮……”
楚白负手而立,青衫猎猎,宛如一尊战神降世:
“我来为你挡下!我来做你的护道人!”
“我会让那些所谓的深渊业火,连靠近这无相城百里的机会都没有!我要利用你的天劫,将这深渊外围的污秽,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扫清!”
“轰!”
楚白这石破天惊的承诺,犹如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开了玄冥子心头那笼罩了百年的阴霾。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吞山河的年轻人,那已经死寂了百年的热血,突然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沸腾了起来!
“你……你若真能挡下那魔潮,替我拦下这必死之劫,又愿一人担下这净化的因果业障……”
玄冥子颤抖着站起身,他的眼眶微微发红,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庄严语气,对着楚白深深地鞠了一躬。
“若老朽侥幸突破紫府未死,从今往后,这无相城城主之位,便是你的!老朽这条命,便是你的!”
“老朽愿奉尊主为此界之主,愿为尊主牵马坠镫,肝脑涂地,共襄这净化天下的千秋伟业!”
这一日,观星台上的论道,彻底改变了无相城、乃至于整个天渊残界的历史走向。
当楚白从城主府走出时,他的身后,多了一位即将踏入紫府境界的狂热追随者。
而紧接着,一道盖着城主府紫金大印的最高指令,犹如一阵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无相城。
“城主玄冥子有令:三日之后,吾将于无相城外七十里处的绝魂岭,冲击紫府大道!”
“即日起,无相城进入最高级别战备状态!所有在外修士必须于十二个时辰内归城!城防大阵全力开启!三大宗族、各方势力,若有敢在此期间抗命、生乱者,定斩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