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道宏大而沧桑的神念在脑海中炸响时,雷武与他身后的十二名铁血堂精锐,瞬间如遭雷噬。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位阶的绝对压制。
他们的神魂仿佛被一座无形的万丈神山死死压住,思维都如同凝固的琥珀,连最基本的法力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
在这头沉睡了万古、气息如渊似海的紫府巨兽面前,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当真与脚边的尘埃、蝼蚁无异。
恐惧,甚至连恐惧这种情绪都无法完整地升起,便被那浩瀚的威压碾成了空白。
唯一的例外,是楚白。
【气运金身】所化的五爪金龙虚影,在他的识海中发出震天咆哮,煌煌人道气运之力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金色壁垒,将那足以碾碎筑基修士神魂的威压死死挡在外面。
即便如此,楚白依然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与眼前这头名为【镇渊】的远古守卫,在硬实力上存在着天壤之别。
一旦应对有误,今日此地,便是十死无生之局。
然而,楚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平静得宛如一潭万年古井。
在那头紫府巨兽【镇渊】山岳般的金色竖瞳注视下,面对那足以判决生死的死亡质问,楚白非但没有回答,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悦与诧异。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地直视着镇渊那对如同烈日般的巨瞳。
下一刻,他心念一动,体内紫府级真灵传承《启元道经》悄然运转,一缕经过千锤百炼、精纯到了极致的本源“真灵气息”,被他巧妙地释放了出来,萦绕在周身。
这股气息,与镇渊所感应到的“故土气息”同源,却又更加高级、更加纯粹。
做完这一切,楚白才不咸不淡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恐怖威压,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理所当然的质问语气:
“区区一头镇守此地的封印灵兽,沉睡了万古,连‘巡界使’的令牌都不认得了么?”
楚白没有拿出任何令牌,他的手依旧负于身后,但他的话语本身,却比任何实质的令牌都更加具有冲击力!
这一手反客为主,瞬间将整个局势逆转。
他没有去解释自己为何而来,为何气息特殊,而是直接给对方扣上了一顶有眼不识泰山的帽子,将自己的位格瞬间抬高到了一个远超对方的层次。
从一个被审问的闯入者,摇身一变成了前来视察工作的上级。
“巡……巡界使?”
镇渊那对足以洞穿虚妄的金色巨瞳中,果然露出了巨大的困惑与迟疑。
它的传承记忆中,并没有“巡界使”这个词汇。
但是,眼前这个渺小人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本源真灵气息,却做不得假。
那是与创造它的主人们同根同源,甚至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气息,仿佛直指大道源头。在它的感知中,这种气息,是绝对无法伪装的。
这让它那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主人们早已在远古那场浩劫中尽数陨落,为何还会有身怀如此正统气息的“使者”前来?
楚白敏锐地捕捉到了镇渊那稍纵即逝的迟疑,心中暗道一声“有戏”,立刻趁热打铁,开始为自己编织一个半真半假、却又逻辑自洽的宏大身份。
他神色不变,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与威严,仿佛在陈述一个无需质疑的事实:“吾,非此界生灵。乃是奉了当年打造此界封印的‘上界天尊’法旨,跨越无尽虚空与衰败的时空乱流,前来探查此界封印现状的巡界使。”
这番话,瞬间解开了镇渊心中的第一个疑惑——外来者的身份。
紧接着,楚白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虚弱”与“遗憾”,并恰到好处地让自己的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只可惜,此界的世界壁垒早已在当年的浩劫中残破不堪,时空乱流比预想中更为凶险。
为了降临此地,吾付出了巨大代价,不仅法身被毁,修为被强行斩落至如今的筑基之境,连神魂都受到了重创,许多记忆变得残缺不全。”
这番说辞,更是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自己为何修为如此“低下”的根本原因,又将自己之前被断碑怨念污染所导致的神魂状态,完美地包装成了“穿越世界壁垒的后遗症”。
镇渊庞大的身躯沉默着,金色的巨瞳中光芒不断闪烁,显然是在飞速处理着这信息量巨大、且颠覆了它万古认知的说辞。
楚白知道,光是言语还不够,必须抛出足以让它彻底动摇的“鱼饵”。
他目光扫过远方那深不见底的葬天深渊,故作惋惜地轻轻一叹:“唉,看来当年的那一战,比天尊预想中还要惨烈。竟连‘天道叛徒’都出现了,引来了那域外天魔大举入侵……
也难怪,连镇压深渊核心的【万法神殿】,如今都已崩毁至此,只剩下些许残垣断壁,散落各处。”
当“天道叛徒”与“域外天魔入侵”这两个关键词从楚白口中说出时,镇渊那山岳般的庞大身躯猛地一震!
它那对亘古不变的金色巨瞳中,第一次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地锁定楚白。
这几个词,是深藏在它传承记忆最深处的禁忌,是当年那场浩劫的根源!除了亲身经历过那场战争的存在,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这个自称“巡界使”的人类,竟然知道这些!
镇渊心中的怀疑,在这一刻被打消了七八分。但作为守护者的本能,让它必须进行最后一步、也是绝对无法作伪的终极考验。
“……即便……您是使者大人,”
镇渊的神念再次响起,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确定的敬意,“但守护葬天深渊乃是吾之天职。除非您能证明,您拥有掌控此界核心法则、净化污秽的正统权柄。否则,吾依旧不能让您踏入禁区半步。”
话音刚落,镇渊缓缓张开了它那足以吞噬山峦的巨口。
一缕漆黑如墨、粘稠如液、散发着极致污染与堕落气息的【深渊本源之息】,被它小心翼翼地喷吐了出来。
这缕气息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了“嗤嗤”的腐蚀声,被侵蚀出无数道细密的黑色裂痕。
仅仅是其散逸出的余波,就让远处已经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的雷武等人,再次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寒与堕落感,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神魂就会被彻底魔化。
这,是足以在瞬间将一名真正的紫府初期大能彻底污染的剧毒之物!
“这……”雷武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得出,这是神兽最后的考验。可这种级别的恐怖气息,别说是筑基境,就算是紫府来了也得绕道走,尊主他……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考验,楚白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惧,反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