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站起来的时候脚步微微踉跄，刚才的感知似乎消耗了他不小的精神力。他抹了把汗，用略带不确定的语气说：
“战争的气息最浓，应该是阿瑞斯。但底层还有一层更古老的——被覆盖了，几乎感觉不到。要么是宙斯，要么是某位泰坦。超过我的感知范围了。”
楚轩将老唐的发现记录进数据板，然后调出他在进入前从主神资料库中整理好的希腊地图。
“我们的降临地点在伯罗奔尼撒半岛西岸，距离斯巴达城邦约半天步行路程。这个时间点，奎托斯应该正在为众神执行某项任务——最可能是清剿阿瑞斯麾下的某个军事据点。阿瑞斯在伯罗奔尼撒的影响力最强，斯巴达是他的核心信仰区，所有斯巴达战士都在他的权能笼罩下。”
他合上数据板，“主线任务是协助奎托斯击败阿瑞斯，所以必须在奎托斯开始弑神行动之前与他建立联系。如果能在他执行任务期间为他提供帮助，我们在奎托斯眼中的定位就会从‘可疑的陌生人’变成‘可以合作的战友’。这个时间差必须精确把握，去找他。”
他们沿着龟裂的大地向东行进。路明非走在最前面，念动力呈扇形展开，覆盖前方约两百米的扇形区域。
他的念动力感知在这个世界确实受到了某种压制，不是衰减，是“黏稠”——空气中的游离能量浓度远高于常规世界，每一丝念动力的延伸都像在果冻中移动，速度不变但消耗加倍。
楚轩说过神格权能对轮回者强化体系的压制效应无法预估，现在他初步认识到，连单纯的感知都会承受额外负荷，真打起来能量输出的损耗恐怕会更明显。
但他没有加快脚步，保持着稳定的推进节奏，让队友有足够的时间适应这个世界的能量环境。
走了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那是几栋被摧毁的石砌建筑，墙壁上残留着被烈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门楣上雕刻的花纹已经被砸碎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只残缺的石狮倒在门槛旁，狮头上贯穿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长矛。
几根断裂的木质梁柱从废墟中歪斜地伸出，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路面铺满了破碎的陶罐碎片和烧焦的麦粒，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被焚烧后的焦臭——不是一具两具，是成百上千具，那股气味浓得让人恶心，即便被海风吹了数日之后依然顽固地附着在这片土地上。
毫无疑问，一切意味着这里曾是阿瑞斯降怒的现场。
郑吒停在废墟边缘。他低头看着脚边一具焦黑的骸骨——那骸骨保持着双手举过头顶的姿势，十指张开，像是在最后一刻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也许是把刀，也许是他的孩子。骸骨的胸腔碎裂，胸骨被一股巨大的钝力击碎，裂口呈现出不规则的外翻。“阿瑞斯干的？”郑吒问，声音压得很低。
“从破坏模式来看，应该是阿瑞斯本人的‘战争之锤’。”楚轩蹲在另一具骸骨旁，用一根金属探针碰了碰骸骨表面那层漆黑发亮的碳化层，数据板上立刻跳出几组数值，“骨骼的碳化深度是普通烈火的数倍，还残留着神格层面的余波。不是权能直接攻击——直接攻击他不需要用锤子。
这些人是被战争权能的余波烧死的，阿瑞斯在附近发动过某种改变战场的权能，所有身处权能范围内的凡人都在无差别的杀戮欲望中被烧尽了生命。他们甚至一直到死都没法逃跑，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不被自己控制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但听到这个消息，郑吒握着探针的指节泛白。
汤姆站在最后面默不作声，偶尔用手指揉着太阳穴。
他的精神力扫描范围被压制到了半径两公里左右，在这个范围内他感觉到了无数微弱的意识残留——不是活人的，是这些死者在死亡瞬间被战争权能撕裂出的精神碎片。
它们没有形成完整的怨魂，只是在阿瑞斯权能的影响下，无法真正归于冥界，长久地在原地徘徊。汤姆没把这种感觉说出来。他觉得自己作为精神力者必须保持稳定，不能让队友感知到自己的每一丝不适。
赵樱空蹲在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旁，用匕首轻轻挑开骸骨颈部的焦黑组织。动作很轻，像在剥离一层纸张。她观察了片刻，然后开口：“不是同时死的，有先后顺序。这些人死之前都在向同一个方向移动。”
她指向废墟另一侧的某处，那里通向一条干涸的河床，“那里可能曾经是他们的避难所。但阿瑞斯的权能比他们的双腿更快。他们没跑到。”
路明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河床已经干涸，龟裂的淤泥在阳光下反着惨白的光。他想象着那些凡人在战争权能笼罩全身的惊恐中拼命向河床奔跑，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他环顾四周，目光停在前方不远处——地面的裂缝里嵌着一块被烧得半融的盾牌残片，上面刻着一头狼的图案，那是阿瑞斯的神徽。
“继续走。找到奎托斯，他应该就在这附近。”路明非说，迈步跨过那具焦黑的骸骨，靴子在松脆的骨片上踩出轻微的脆裂声，他没有低头看。
他们穿过废墟，沿着干涸的河床向东又走了约半小时。汤姆忽然停下脚步，手指按在太阳穴上。他的精神力感知捕捉到了什么远处的波动，波动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被强行压制过。
“前方一公里处有战斗。精神波动非常特殊，不是凡人——也不是普通的混血种。意志力极强，愤怒情绪几乎实质化了，但被一层更深的意志压着。是他，奎托斯。”
他顿了一下，“还有更多，至少上百个战斗单位正从三个方向围过来。”
“准备接敌。”路明非压低声音，念动力骤然收缩到身周十米范围内，质量的压缩让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
“老唐，退到汤姆的精神防护范围内。铭烟薇，找制高点。郑吒，等我信号。樱空，右侧那群归你。”他的每一道指令都很冷静，没有一丝慌张。这个队形他在训练场模拟过至少上百遍，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