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不知道他是何时醒的，也许整夜都没有睡。这个斯巴达人似乎把睡眠当作一种可以舍弃的奢侈品。
路明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龙族血统让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但硬邦邦的石板地依旧让他的腰椎隐隐发僵。
他走向井边，老唐已经在那里了。炼金术师蹲在井口的石板前，微型火焰刀悬浮在封印矩阵的正上方，刀尖凝聚的赤红色光点正在极其缓慢地沿着第一枚泰坦文的笔划移动。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在默数每一个节点的能量波动周期。他的脚边散落着至少十几块废弃的采样片，每一块都记录着零点零几毫米精度的偏差。
“卧槽……成了。”老唐忽然低声说。火焰刀尖在最后一笔收锋处轻轻一顿，一丝极细的暗金色能量从石板表面被剥离出来，落进他早已准备好的石英瓶中。
瓶子内壁瞬间凝出一层薄霜，明明晨风还带着地中海的暖意，这层霜却像从数千米高山之巅骤然降临的冰晶。
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封好，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三层嵌套矩阵，能量递减率每层约百分之三十，最底层的能量密度是表面的将近五倍。
泰坦们在被封印之前，至少拥有过与奥林匹斯众神同级别的力量体系。只要给我足够的研究时间，我就能把这种原始能量转化为适应这个世界的能量回路，让我们的强化不再被规则排斥。”
“需要多久？”路明非问。
“最快三天，前提是能拿到更多样本。最好是直接从神祇身上提取的神血。”老唐抬起头，耷拉着的眉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认真，“明明，下次你们和神祇交手的时候，别忘了帮我接几滴血。哪怕只是一滴。”
他把石英瓶塞进储物空间里，动作轻得像在放置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楚轩从营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他在泰坦文的语法结构分析上似乎又有了新的进展，但看到路明非和老唐已经整装，便直接将数据板收进储物空间。
“奎托斯在等我们。今天他要攻打阿瑞斯在骸骨荒原北端的前哨堡垒，那里驻守着至少两百名斯巴达亡灵战士和一头经过战神祭司改造的九头蛇幼体。
根据赵樱空昨晚侦查的情报，堡垒外围还有三层防御工事——第一层是木栅栏和拒马，第二层是灌了沥青的干壕沟，第三层是石砌城墙，城墙上至少有十组战神祭司在维持一个覆盖整个堡垒的权能结界。”
他推了推眼镜，“那座堡垒是阿瑞斯钉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上的一枚钉子。拔掉它，阿瑞斯在这片区域的军事力量至少要瘫痪三分之一。奎托斯等了很久才等到援军，他不会让这支队伍白白浪费的。”
路明非环顾四周。郑吒已经将血族能量缓慢而稳定地注入全身经络，暗金色的光路在他手臂上微微亮起又缓缓收敛，每一轮循环都让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凝实，他在为即将到来的“爆炸”状态积蓄每一丝能量。
赵樱空在围墙上独自蹲着擦拭匕首，她的嘴唇无声地动着，练习那些她尚不熟练的希腊语短句。铭烟薇在检查箭矢，手指在每一根箭杆的尾羽上轻轻拂过，确认没有任何羽毛在昨晚的露水中受潮变形。她的脸上没有紧张，只是纯粹的专注。
汤姆从昨晚就一直在冥想恢复精神力，听到路明非的脚步声才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有些红，但精神波动比昨晚稳定得多。
“今天会有神祇出现吗？”汤姆问。
“有可能。”楚轩回答，“如果前哨堡垒的祭司在城破之前向阿瑞斯献祭求援，阿瑞斯可能会降临。所以要速战速决，在献祭完成之前拿下城墙。”
他顿了顿，看向路明非，“如果需要面对阿瑞斯本人，你的权能共鸣状态将是全队最关键的后手。启动时机由你自行判断。”
路明非点头。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基因锁核心上方那颗暗金色的规则节点。
路鸣泽留下的权能气息像一条封冻了千年却依旧温热的河流，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召唤。他轻轻触碰那股气息，然后迅速收回。
不是现在。但快了。
奎托斯从瞭望塔上走下来。他的步伐沉重而稳定，每一脚都在石阶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出发。”他只说了这一个词，然后率先走向台地边缘的石阶。
前哨堡垒在骸骨荒原北端。
从台地到堡垒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过六七公里，但这段路并不好走。
阿瑞斯的权能虽未直接降临，却让这片荒原始终处于某种无形的扰动中，狂风裹挟着粗粝的黄沙抽打在脸上，每走一步都在龟裂的焦土上踩出闷响。
路明非的念动力感知在离开哨站五公里后开始出现波动——不是衰减，是某种外来的干扰。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战争权能残留气息，那些气息像看不见的蛛网，粘在他的念动力丝线上，让感知的清晰度不断打折扣。
他理解这种干扰的本质：阿瑞斯的权能不是用来对付他这种外来者的，是用来污染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凡人，让恐惧深入骨髓，让理智瓦解，让他们在战斗开始前就已溃败。
这种大范围威慑，正是神祇最节省力量的威慑手段——不需要直接降临，以权能的持续浸染就足以让凡人军队丧失战斗力。
郑吒在他身后三步处忽然停下来。他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地面上，暗金色的血族能量从拳锋涌入大地，在他身前张开一面薄薄的能量盾。
下一秒，数十根骨矛从地底破土而出，疯狂撞击在暗金色的盾牌表面。骨矛裹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火焰，是浸泡了战争权能残渣的亡灵骸骨，每一次撞击都让盾牌表面泛起剧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