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复制体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咖啡，又看了看坐在操作台前疯狂敲键盘的楚轩复制体，发出一声认命的叹息。
“行吧。至少我不是最惨的。中洲队的自己比我惨，这就够了。”他喝了一口咖啡，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他也会炼金术吧？”
“会。精度比你还高。0.03毫米。”
老唐复制体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0.03？我现在才0.05！”
“所以你被中洲队的你碾压了。”
老唐复制体的表情和刚才郑吒复制体如出一辙——那种“我是复制体凭什么不如本体”的悲愤。路明非忽然觉得，恶魔队大概可以成立一个“被本体碾压互助会”，郑吒和老唐是初始会员，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人加入。
“楚轩说明天开始用中洲队的训练方案优化你的精度。”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好处想，你很快就能超越中洲队的你了。”
老唐复制体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因为你有楚轩复制体——他比本体更擅长压榨实验体的潜力。”路明非面无表情，“当然，代价是你会被压榨得更惨。”
老唐复制体的脸又垮了。那表情变化之快，让路明非想起了《变相怪杰》里金·凯瑞的脸——从狂喜到崩溃只需要一帧。
楚轩复制体终于从平板前抬起头。“明天的实验安排——第一项，测试本体的矩阵调和方案在恶魔队血统配置下的适用性。
需要郑吒的血族—龙族融合能量、路明非的混沌能量、汤姆的精神力、老唐的炼金火焰——四种能量在炼金矩阵内实现平衡。第二项，老唐的炼金精度提升训练，采用本体的优化方案。第三项——”
他顿了顿，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
“——你的‘敕令’与‘不要死’言灵在矩阵调和中的介入时机优化。本体在这方面的数据不够完整。需要补全。”
路明非叹了口气。他早就猜到了。每次从别的世界带回来新技术，最终的代价都是——更多的实验。
“行。”他说，“反正七十二小时后岚姐他们就要进《猛鬼街》了。我在这边被折腾，他们在那边被弗莱迪追。大家各有各的地狱。”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老唐复制体举起咖啡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祝岚姐他们活着出来。”
“祝他们活着出来。”郑吒复制体也说。
楚轩复制体没有参与这场祝福。他已经重新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但路明非注意到，他的屏幕上，除了那些复杂的能量流动图之外，还开了一个新的窗口——《猛鬼街》系列的原始设定资料。他在查资料。为另一个世界的、他从未谋面的战友们，查资料。
路明非看着那个窗口，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楚轩复制体永远不会说“我关心他们”，但他会在凌晨三点，在所有人都睡了的时候，默默地把弗莱迪的能力模型、梦境规则的理论框架、从《寂静岭》经验中总结出的对抗策略，一条一条地整理成文档，加密传输给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唯一的方式。
“楚轩。”路明非叫了他一声。
楚轩复制体没有抬头。“嗯。”
“谢谢。”
楚轩复制体的手指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短到四阶基因锁的入微感知都几乎捕捉不到。然后他继续敲键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实验报告：
“没有必要道谢。信息共享是提升两队生存概率的最优策略。本体的队伍如果团灭，中洲队的符文科技和血统融合模型将失去持续更新的来源。从资源角度考量——”
“行了行了。”路明非打断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我知道了。你是为了资源。”
楚轩复制体没有再说话。但他屏幕上的《猛鬼街》资料窗口，始终没有关掉。
实验室的灯光冷白而恒定。路明非坐在实验台旁边，看着楚轩复制体工作，看着郑吒复制体在角落里热身准备明天的实验，看着老唐复制体端着咖啡杯默背自己的炼金精度训练计划。窗外的恶魔队主神广场空无一人，光球永恒照耀。他忽然觉得，这里也是他的家。不是因为他被复制到了这里，是因为这里有等他的人——虽然他们等他的方式，是拉他去做实验。
“明明。”老唐复制体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说，中洲队的那个我，连续工作了三十六小时只睡了两小时？”
“对。”
“那他现在精度比我高？”
“对。”
老唐复制体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口灌下剩下的咖啡，把杯子往实验台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
“楚轩，明天的训练能不能提前到今天？”
楚轩复制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大约可以被称之为“意外”的东西。
“可以。为什么？”
老唐复制体深吸一口气，那双耷拉着的眉毛罕见地扬起了一个斗志满满的弧度。“因为我不想输给另一个自己。”
“加油。”路明非说，“等你精度超过中洲队的你，我请你喝可乐。”
“一言为定。”老唐复制体伸出手。
路明非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两只手握在一起，在主神空间冷白的灯光下，像是一个跨越平行世界的约定。
郑吒复制体从角落里走过来，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老唐复制体。“我也要加入。等我的‘爆炸’状态持续时间超过中洲队的自己，你也要请我喝可乐。”
路明非想了想。“行。不过你超过中洲队的自己可能比较难。他现在已经十五分钟了。”
郑吒复制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等我超过他的时候，你要请我喝双倍。”
“成交。”
楚轩复制体从操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平板上默默记录了一行字——“实验体积极性提升：竞争机制有效。建议纳入日常管理方案。”
路明非瞥到了那行字，心想这家伙果然什么都能变成实验数据。但他没有吐槽。因为他知道，在这座冷冰冰的实验室里，在这群被命运扔进地狱的倒霉蛋中间，那些看似无意义的吐槽、那些随口说出的约定、那些为了“不想输给另一个自己”而拼命的瞬间——才是他们活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