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像风吹过被时间腐蚀的岩石地貌形容的空洞。
凄厉婉转,浓厚的像是历经无数年才形成的岩石不甘又不敢的向过去的声讨。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明亮,不易察觉的细微响动以小蜘蛛的长腿敲击大理石的节奏悄然加入世界这场巨大的演唱会。
千叶县,人头攒动。
没条件进入东京居住的人大都会选择定居在东京附近,总比山沟沟有安全保障。
咔哒咔哒。
某种东西正在盛开。
被人潮挤出来的疲惫中年男人怔怔的看着如同聚拢在一起的沙丁鱼群的人群。
洪水被压下的消息还没传开,千叶县是东京都市圈的组成部分,距离东京都很近,嘈杂最先出现在东京,而后向外扩张。
嘈杂、大喊大叫、纹龙画虎的黑道不断恐吓前面路上的人。
噗嗤。
各种声音交织而成的嘈杂中,他隐隐听到一道不和谐音。
那是血肉被利器刺穿的声音。
他曾经在午夜的小巷的垃圾桶后听过,两个黑道男人用尖刀疯狂刺着另一个男人,直到他血流成河,流到他脚边。
那一幕他至今不敢忘。
噗嗤。
噗嗤。
接二连三的奇怪动静让他刚拿出打火机的手抖了抖。
入目,刺目的猩红浪花翻涌。
野蛮、真实、好似整个人类文明一下子从文明社会回到曾经在泥浆打滚,需要和各种野兽争夺食物,获得生存下去的权力的时候。
噗嗤!
这次他看清了。
从地上生出的森白骨刺直挺挺刺穿一个面相刻薄的中年妇女的下巴。
然后是更多,更多!
更多的森白骨刺从地上,天空,虚空中生成,快准狠命中人群,一根骨刺就是一条命,没有浪费,精准到让人冰冷的计算。
而后一道接近两米的寻常身影缓缓起身,扭扭脖子,活动五指。
留着张扬的长发,发色是乌黑的,眼瞳的颜色是少见的灰色,除此之外别的地方跟平常人一模一样。
对周围一片血腥视若无物,只是略带好奇和喜悦的看着这个世界。
仿佛是从某个深渊地狱爬出来的囚徒再度回到了人间。
妖怪。
他的脑海里第一时间蹦出这个恐怖的概念。
他只在电视上看见过狰狞恐怖的妖怪狩猎。
毕竟对整个岛国,上亿人口,纵使减少了也有数量庞大的人口对比那些妖怪的数量不够分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妖怪。
强大,妖异,恐怖,随手一击就能洞穿人的头颅。
没有他理解中的妖怪那种恐怖的野兽感,反而比大多数人都像人,这种感觉让他不寒而栗。
想跑。
腿不听使唤。
想开口。
整个发声器官都在颤抖。
噗嗤。
又是一声干脆利落的血肉被刺破的声音。
这次是谁?
意识逐渐模糊,直到最后他睡过去他都没想到这次被刺穿血肉的会是谁。
无独有偶。
埼玉县。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刮的刚刚还在外面的人纷纷躲进房屋里。
比刀锋利的狂风对血肉,钢筋混凝土,木材一视同仁。
通通切成碎末。
一道小巧如鼠类的身影在风中若隐若现。
“疯了!”
拳头砸进钢筋混凝土里,碎屑石块钢筋飞溅。
没有控制力量,任由超越常人的力量随意使用就是这样,超凡者一旦选择大范围攻击,造成的伤害远超这无数。
然而现在没人计较一栋大楼的边边角角遭到破坏,他们全都脸色或难看或焦虑的把注意力放到另一边。
“明明罗生门还没开启,那些妖怪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零余子依旧冷静的声音适时嵌入。
“罗生门不是一道现实存在的门扉,或者说,罗生门的确存在实体,但打开的罗生门并不一定需要实体出现,换言之,你们可以把罗生门看做一种现象。”
“现象?”
细细咀嚼这个在这一时刻显得特殊的词汇,比企谷八幡忽然反应过来。
他正在处理一起乌龙事件,报警人称遇到了妖怪,来到现场发现这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好在这种大事的调度上警视厅的通讯频道是通用的。
是现象的话,也就意味着。
“罗生门的开启没办法直接关闭,谁也找不到?”
心中压力骤然增加。
任何事物,只要涉及到概念的存在就注定是极难搞定的东西。
无论是小说动漫电影,都讲究一个共同点。
永远不要和搞笑人物比战力。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上一秒还在巴卡玛卡玛卡巴卡的搞笑人物下一秒会不会从裙子里掏出一枚点燃一根白色引信的核弹。
回应他这个代表许多人问出的问题的是零余子那精确到毫秒的冰冷回音。
“是的。”
“而且因为罗生门开启后引发的妖怪回归事件,黄泉的看守者同样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看不见摸不着的罗生门,从黄泉中归来的黄泉恶鬼,以及最重量级的,黄泉的看守者。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压在所有人心上的大山。
“可从黄泉回归现世不是很困难吗?”间桐秀皱眉。
“的确很困难。”零余子肯定了他的发言,而后开始解释。
“但也因为困难所以能被做到。”
困难。
不是不可能。
这就奠定了关于这件事的基调。
不可能都可能被化作可能。
更何况是一件困难的事。
这里面有多少各方博弈未知,造成的影响未知,发生了什么未知。
彻彻底底的三无产品。
可这道三无产品却让人不敢如同便利店打折商品那般随意对待。
便利店的半价便当还是无数社畜的深夜食堂呢。
混乱在滋生,妖怪在咆哮。
害怕、恐慌、生命受到威胁后发出的最后的咆哮。
岛国没有陷入洪水海啸危机,却迎来了自己的考验。
“现在外面完全乱成了一锅粥,比之前还混乱。”
“这已经超出了岛国官方能处理的最大范畴。”
“这次,真的会死很多人啊。”
沉默。
死亡阴影带来的沉默化作一双无形大手,死死扼住脖颈,窒息感,无力感随波逐流。
女孩们的交流到此为止。
不是不能说更多。
只是气氛压过一切。
无疑,现在的岛国官方就是无头苍蝇。
到处乱撞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力气。
洪水海啸的惯性还没消失。
妖怪的袭击又接踵而来。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当一件事带来的压力超过人承受范围,人的大脑就会自动开启节能模式,保护身体状态,维持身体机能,以确保在紧急时刻能有闪转腾挪的能量储备。
电视台没播报的画面是无数已经精疲力尽,放弃治疗的人躺在大马路边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岛国的压力从来不少。
世界各地的底层人民的生活压力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纸上谈兵。
岛国的列车站台没有护栏,轻松到只要走到没人的位置跳下去,等待列车迎面撞上,将番茄酱撒向四周,万事大吉。
还有著名的自杀圣地。
以头抢地。
二十层高楼肘击大地。
东京湾自由泳。
新药品测试员。
在岛国,自杀的高度完全取决自己的想法。
这一幕曾经也出现过。
那是岛国经济泡沫的时代,那时股票是一直上涨的,房产是螺旋上升的,所有行业都欣欣向荣。
那时候的歌舞伎町到处都是名贵香水的气味,高档包包搭在全身名牌的女人身上,高级酒水不要钱的挥洒。
然后,泡沫破了。
岛国一瞬间仿佛失去了三十年。
顷刻间,大厦崩塌,号称能买下纽约的东京都各个大人物瞬间如丧批考,一个个往常挥金如土的公司社长为科学验证人的头骨能否硬过水泥地做出巨大贡献。
无数人承受不住自杀。
现在的岛国就有类似的状况发生。
就像原本普普通通的结婚,两个家庭孕育一个小家的结合变成砸锅卖铁的高付出低回报。
劣币驱逐良币,最后连良币的生存空间都被逼的萎缩。
当年铁血的高卢鸡的士兵没有被敌人的大炮长枪打倒,反而是一封封来自家乡的白羽毛给他们击沉了。
从此不知结婚是何物。
同居?
可以。
结婚?
nonono。
又逢当时因为战争导致的人口短缺,被迫无奈下,高卢鸡只好引进外来劳工。
发展到现在,几乎是给国家颜色都换了一遍。
那时候的高卢鸡还可以引进外来劳工,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是人类面对的问题。
可现在的岛国普通人面对的是一个个实力强大,随意一击就能开山断江,从黄泉硬生生等到现在,爬出来的大妖怪们。
死亡?
或许是一场通向轻松的单程票。
毕竟,死在大妖怪强大,顷刻间断绝他们意识的攻击下,总好过在漫长到不知要经历多久的煎熬下要好的多吧?
用人话讲就是,岛国人摆烂了,不想活了,活着没意思。
“活着确实没意思。”站在大厦天台,俯瞰下方摆烂,气氛沉寂的人群,黑羽宁子表情古怪。
以前她的人生确实没意思,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可她现在人生才刚刚变得有意思,世界就要这么对待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错。”
回应她的是拉普兰德的一记刀光。
凌厉的刀光切开一只上蹿下跳的镰鼬的身体,一分为二。
“哈,没几两肉的小老鼠,有谁想吃烤老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