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你小时候在北京城,过年吃什么?”苏菲问。她知道关山月在BJ长大,想听他说说从前的事。
“红烧鲤鱼,四喜丸子,什锦火锅,白肉,当然绝对少不了饺子………,哎呀,太多了,说的让我直流口水!”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你会做吗?”
“会做,但是有可能做的没那么地道。。”
苏菲好奇的问:“是不是你妈妈做的更地道?”
关山月摊了摊手。“怎么可能,我妈不会做地道的北京菜,他倒是会做地道的上海菜,这一点龚雪很有发言权,因为我妈和他一样都是上海人。”
苏菲略微吃惊,看了龚雪一眼,龚雪抿着嘴角轻笑,没有说话。
邓丽君赶紧端起酒杯。“敬关妈妈。”
几杯酒碰在一起。
苏菲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我妈妈做饭挺好吃,但不会做中餐。但她会做越南河粉。原来有个邻居是越南人,好心交给她的手艺。”
她垂下眼睛,看着杯中的红色液体。“小时候放学回家,总能闻到鱼露的味道。”
龚雪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苏菲碗里。“试试这个,又鲜又嫩,很好吃。”
苏菲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好吃。”
“鱼是邓小姐蒸的。”
邓丽君摇了摇头。“鱼是市场大叔帮我杀的,蒸是山月教的。我只是站在旁边看。”
四个人都笑了。
苏菲玛索明显对这道蒸鱼的菜很感兴趣,连忙询问是怎么做的。关山月三缄其口,装大尾巴狼,还是龚雪看不下去了,耐心的给苏菲玛索讲了一遍。
“最主要是选材,然后是火候……”
到最后,苏菲玛索一副收获满满的样子,如果不是大家都吃饱了,她甚至都想现在就进厨房实践一下。
吃完饭,苏菲主动请缨帮忙洗碗。龚雪和她一起站在水槽边,邓丽君在客厅里切水果。关山月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灯火。
苏菲用普通话低声问龚雪:“你和山月,认识了多久?”
“很久。”她顿了顿,“那时候他还不是导演呢。”
苏菲没有再问。她把最后一个碟子放进碗架,擦干了手。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在远处静静铺展,像一幅永不收卷的画卷。那些高楼上的灯火,每一盏都是一个故事。而她正站在这些人故事的缝隙里,自己也成了故事的一部分。
“龚雪,谢谢你今天教我蒸鱼。”
龚雪关上了水龙头。“以后想学什么,随时来找我,我是上海人,对上海的本帮菜很熟悉,有时间可以带你去品尝一下。很好吃的,相信吃了以后你肯定会爱上。”
苏菲点了点头,两个人就这样又约好了下次的共同行动。
送苏菲回酒店的路上,关山月开着车,苏菲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山月,邓小姐和龚雪小姐,都是很好的人。”
关山月没有接话。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向前。
苏菲好一会儿没说话。她没有睡着,只是不想再说话了。有些话,说出来就重了。有些话,不说出来,压在胸口也会喘不过气。来之前她以为自己想得很清楚。见到了,才发现没有一件事是真正清楚的。
人的情绪往往比自己所能认识到的要复杂得多。
……
关山月没有主动找徐克。但香江电影圈就这么大,《黑侠》的概念大纲还没写完,消息已经传到了徐克耳朵里。
徐克打电话来的时候,关山月正在公寓里修改剧本大纲的第三稿。
“关导演,听说你有一个新项目,叫《黑侠》?”
关山月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还在大纲阶段。你怎么知道的?”
“圈里没有秘密。”徐克在那头笑了一声。“我能不能看看?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
第二天下午,徐克出现在青鸟公司的会议室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杯外带咖啡。施南生没有跟来,只有他一个人。关山月把《黑侠》的大纲递给他,坐在对面安静地等。他了解徐克,这个人看到好东西不会装没看到。
徐克看得很慢。他不是在“读”,是在拆解——每一个场景在他脑子里大概已经被重新拍了一遍。翻到描述黑侠面具的那一页,他停了一下,目光在纸面上凝固了几秒,轻轻念出来:“面具不是武器,是枷锁。戴上它,他是黑侠;摘下它,他不知道他是谁。”
他合上大纲,摘下眼镜擦镜片,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情绪一个平复的间隙。“关导演,你这个本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谢谢。”关山月没有接更多话。
“你想让谁来导?”
“还没定,我有打算自己拍。”
徐克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试探。“如果我毛遂自荐呢?”
关山月靠在椅背上。他知道徐克的能力,《倩女幽魂》的飘逸、《英雄本色》的凌厉、《刀马旦》的明快,这个人的视觉语言和叙事节奏,在华语电影圈里找不出第二个。但他也有一个问题——控制欲太强。苏菲在法国受够了被导演掌控,他不想让她在香江再经历一遍。
“徐导演,你的水准我当然信。但这部戏的女主角是苏菲·玛索。她在法国和前一个导演闹得很不愉快,原因就是对方不给她创作空间。我需要一个能和她平等沟通的导演,而不是把她当道具的。”
徐克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关导演,你在担心我。”
“我在说实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凝滞,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