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李砚翻了翻日程。
“周四晚上目前空着。”
“太好了！那就周四！晚上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和克拉拉。”
“不用接，我自己开车。”
“你开黑夜之声来？我的孩子会更喜欢你的......而且我们可以聊点正事。”
李砚的铅笔停了，他终于知道皮诺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了。
“皮诺先生，您不会是想跟我谈阿尔诺挖我的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半。
“怎么可能！”小皮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音。
“就是吃个饭，纯家庭聚餐，不谈工作，我发誓，一个字都不谈。”
“你上次说一个字都不谈的那顿饭，我们最后签了一些伦敦工坊的收购协议。”
“那次是意外。”
“你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三十六页的合同。你说这是意外。”
“……那次确实是我准备得比较充分。”
“行，周四晚上，我会过去的。”
“OK，小布鲁斯，周四见。”
...
挂掉电话，索菲娅立刻开口：“皮诺先生要给你加钱。”
“你怎么知道？”
“全世界都知道，PPR的股价从你和阿尔诺吃饭之后跌了很多，你是没看财经新闻吗？
路透社发了三篇分析文章，标题分别是PPR核心资产面临流失风险，皮诺家族的压力测试和YSL的布鲁斯·李：奢侈品行业最贵的不确定因素。第三篇的配图是你和伯纳德握手照片。”
“他们就不能换张照片？”
“那张照片的版权应该很便宜，或者免费。”
艾琳从面料库出来，手里多了一块裸色网纱的色板。
“Nude-07和Nude-09的对比......”
她把两块色板并排放在李砚的工作台上。
网纱是哑光的，极细的尼龙丝编织而成，每平方厘米大约有四十个网眼。网眼太大，亮片缝不住。
网眼太小，透气性差，穿在身上会闷，四十个网眼每平方厘米是李砚反复测试后得出的最优参数——这个密度能让亮片的缝线有足够的着力点，同时保证面料的延展性。
Nude-07偏灰，带一点冷调。Nude-09偏粉，带一点暖调。
利马的肤色是巴西那种经过大西洋海风常年吹拂的小麦色，冷调的裸色网纱穿在她身上会产生一种“漂浮感”——钉珠亮片像是悬浮在皮肤表面，而不是贴在身上，暖调则会让网纱和肤色融为一体，失去层次。
“07是对的。”李砚说。
“供应商发错了，而且态度有一点差。”艾琳说。
“换供应商，长期换，不是这一次。”
“索菲亚尔的价格贵百分之八。”
“值的，他们发货好像从来没错过。”
艾琳点了点头，把色板收起来。
十二点十五分，李砚站起来，走到立裁人台前面。
这个人台是YSL工坊的定制部门根据阿德里亚娜·利马的身体数据1:1复制的，胸围86厘米，腰围61厘米，臀围89厘米，身高178厘米。
人台的材质是高密度聚氨酯泡沫，表面覆盖一层米白色棉麻混纺面料，可以反复插拔大头针而不会变形。
利马的身材数据在超模里属于非常极端的类型——胸围86，腰围61，臀围89，胸腰差25厘米，腰臀差28厘米。标准的沙漏型，但比一般的沙漏型更长。她的身高178厘米，腿长占了超过一半的比例，上半身的躯干相对较短。
这意味着传统的鱼尾裙版型穿在她身上会出问题。
鱼尾裙的结构线是：胸腰贴合，臀部包紧，从大腿中部开始向外散开。散开的起点位置至关重要——如果起点太高，会显得臀部过大，如果起点太低，会限制步伐。
利马的腿长，她的膝盖位置比同等身高的女性高出约两厘米，这意味着她的“大腿中部”也比别人高两厘米。
李砚在人台上画了一条线，从髋骨外侧开始，斜向下延伸到大腿外侧。
这条线就是鱼尾裙摆的散开起点，用模特的身高除以八，得到头身比的基数，然后用这个基数来确定裙摆散开点的位置。
利马的身高178除以8是22.25厘米，散开点的最佳位置是髋骨下方1.5倍基数处，也就是髋骨下方33.4厘米。
他把这个数字写在人台侧面。
然后他开始在人台上用红色标记带贴出冰裂纹理线，这条线从左侧肩部开始——不是锁骨，是肩胛骨上方的肩峰点，斜向下穿过锁骨中线，经过胸高点外侧，沿着肋骨走向腰部最细处，然后微微向上挑起，绕过髋骨，最终落在右侧大腿外侧的鱼尾散开点上。
贴完这条线，他退后两步看。
索菲娅也站起来看。
“左肩到右胯。”索菲娅说。
“对。”
“为什么不走中线？从胸口正中往下，对称分布，更稳定。”
“因为对称太无聊了。”李砚拿起铅笔，在空中沿着那条线比划了一下。
“而且，利马走路的时候，她的右腿迈步幅度比左腿大，我观察过她走秀的视频，十场有七场是右脚先起步，右腿的步幅比左腿平均大三厘米，不对称的视觉引导线会让观众的眼睛不自觉地跟随她的步伐节奏，这是一种潜意识层面的同步，观众不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会觉得利马穿这套礼服走路的样子特别好看。”
“你看了多少场她的走秀视频？”
“大约二十几场？从2000年她第一次走维密，到今年年初的纪梵希秋冬成衣秀，还有维密就挺多的。”
“你有病。”
“我有VHS录像机。”
“那是两回事。”
李砚没接话，继续在人台上调整红线的弧度，胸部的弧线半径要大一些，因为利马的胸围86厘米，胸高点的曲率半径大约12厘米，如果亮片的排列弧线半径小于这个值，视觉上会产生“压迫感”，让胸部看起来被挤压。
如果半径太大，则失去引导作用。
......
嘟嘟嘟，吃完中午饭，克拉拉的电话打了过来。
时间挑得刚刚好，刚好在李砚空闲的时候。
这时间，看来是小皮诺的老婆已经给克拉拉打电话过去了。
“嘿，宝贝，萨尔玛女士要请我们吃饭？给你打电话了吗？”
“我接到了皮诺先生的电话，周四晚上，我们一起过去吧。”
电话那有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的！我最爱的宝贝，要带舒佩特吗？”
“丢给卡尔先生几天吧，他老念叨着舒佩特，给我烦死了......就这样。”
“OK。”
“喵！！！！！”
“舒佩特！不要突然飞过来，布鲁斯晚上就回来了。”
“哈哈......”
李砚笑了一声后挂掉电话。
喵桑还是那么喜欢飞人，还好它体型不大，不然能直接给人飞晕过去......